熊大那一聲怒吼,充滿了憤怒與決然!
“陰無法!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吼——!”
伴隨著這聲震天動地的咆哮,熊大周身原本萎靡的氣息,如同被投入了烈火中的滾油,轟然間爆燃起來!
熊大,周身毛髮盡數豎起,原本高大的身軀,迅速膨脹,化作了一頭高達兩百多丈的巨大棕熊。
棕熊那原本遍佈全身、深可見骨的傷口,在生命本源的沖刷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癒合著。
轟——!
一股遠超熊大全盛時期的恐怖聖威,如同火山噴發般,自熊大體內席捲而出!
金色的氣血,宛若狼煙般沖天而起,將他那龐大的身軀映照得如同一輪墜落大地的金色太陽,光芒萬丈,不可逼視!
熊大燃燒了自己全部的生命本源,換來了這短暫卻足以撼動天地的巔峰力量!
代價,便是此戰之後,無論勝敗,他熊大都將在極盡輝煌後,生命之火徹底燃盡,形神俱滅!
“熊大——!不可啊!!”
祭壇核心,大祭司里奧看到這一幕,那雙蒼老的、如同蜥蜴般的豎瞳猛然收縮,兩行混著暗綠色血液的血淚,再也無法抑制的奪眶而出,順著他佈滿褶皺的臉頰滑落。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這是熊大在用他最後的一切,為族人爭取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是在用他的魂飛魄散,踐行那“永不為奴”的誓言!
“唉——!”
一聲彷彿承載了萬古悲涼的嘆息,自大祭司口中吐出。
他看著那如同金色戰神般耀眼、卻註定即將隕落的熊大,又看了看周圍在拜魔教奚落與圍攻下死傷慘重、眼神絕望的族人,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徹底消散了。
他緩緩的,極其艱難的,閉上了那雙流淌著血淚的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了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與決然。
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傳我……最終敕令!”
大祭司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喊殺與喧囂,清晰的傳入了每個妖族的耳中。
所有還在奮戰的妖族戰士、將領,無論傷勢多重,無論在何方,在聽到這聲音的剎那,動作都不由得一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悲慟,瞬間湧上了心頭。
“所有妖族戰士,即刻後撤三千里!”
大祭司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沉痛。
“本祭司……將以吾之殘軀,吾之魂靈,吾之一切……恭請……妖祖降臨!”
“妖祖降臨”四字一出,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妖族腦海中炸響!
噗通!噗通!噗通!
剎那間,無論身在戰場何處,無論傷勢如何,所有殘存的妖族,上至將領,下至普通士兵,盡數撤出戰鬥,齊刷刷的朝著祭壇方向,朝著大祭司的身影,重重的跪伏了下去!
沒有猶豫,沒有質疑,只有無盡的悲愴與絕望!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恭請妖祖降臨”,意味著甚麼!
這是妖族傳承記憶中,最後的手段,是遠古妖祖留下的、專門為了應對“天魔王”突破封印後的最後手段。
但代價就是,號稱這個世界活化石的大祭司,必須獻祭自己的一切——肉身、靈魂、意志以及存在這個世界的所有痕跡!
而一旦儀式開始,大祭司里奧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魂飛魄散,真靈泯滅,連進入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是真正意義上的消亡!
“大祭司——!”
“不要啊!大祭司!”
無數妖族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求,一些妖族將領更是以頭搶地,磕得額頭鮮血淋漓,試圖阻止大祭司的決定。
大祭司里奧看著跪倒一片、悲聲震天的族人,那平靜的眼眸中再次閃過一絲波動,但他強行壓下,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嘶啞的喝道:
“走!都走!這是命令!!!”
他頓了頓,聲音終於無法抑制的帶上了一絲哽咽與無盡的蒼涼:
“這一戰……若妖祖勝了……我妖族……道統尚存,血脈可續……”
“若敗了……”
他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也無法說出口。
若敗了,今日在此的所有妖族,恐怕都難逃魔爪,而整個玄武大陸的妖族也將不復存在。
“大祭司!”
一眾妖族,淚流滿面,他們重重的將頭磕在地上,然後在妖將的嘶吼聲中,開始執行大祭司的命令。
而高空骷髏王座上的黑袍老者,與教主陰無法,則在短暫的愕然之後,再度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
“垂死掙扎!就算你們把那些老骨頭都從墳墓裡刨出來,在魔王大人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黑衣老者嗤笑,然後一揮手,便要命令拜魔教一眾追擊潰退的妖族。
只是不想正在這時,一聲清越穿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雀鳴,毫無徵兆的響徹天地!
緊接著,就在拜魔教追擊路線的前方,虛空之中,毫無徵兆的燃起了無邊無際的赤金色烈焰!
這火焰剛一出現,便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火牆,瞬間將拜魔教與潰退的妖族大軍,徹底的隔絕開來。
火焰燃燒之處,空間扭曲,魔氣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消融。
幾名衝得太快、收勢不及的拜魔教皇者境高手,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頭便撞入了那赤金色的火牆之中!
“啊——!”
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他們的護體魔氣便如同紙糊一般的破碎。
而他們的肉身也未能倖免,在接觸火焰的瞬間,便直接氣化成灰,隨風散去,就如同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震懾了整個戰場!
所有正在後撤的妖族,以及所有準備追擊的拜魔教教眾,全都下意識的停下了動作,駭然望向那滔天火牆,以及火牆之後,緩緩顯現的那道身影。
烈焰如同臣服的僕從,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大路。
只見一道倩影,悄然立於戰場中心的天穹之上。
她一襲白衣勝雪,裙襬在熾熱的氣流中微微飄動,卻不染半分塵埃。
身姿曼妙,容顏絕美清冷,如同月宮仙子臨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還抱著一個裹在襁褓中嬰孩。
她就那樣靜靜的懸浮在那裡,身後是焚盡八荒的赤金火海,身前是萬千猙獰的魔教敵人。
絕美的面容上古井無波,唯有一雙鳳眸之中,流轉著睥睨天下的冷漠與威嚴。
宛若九天神女降世,又似統御萬方的無上女帝,驟然降臨於此混亂血腥的戰場——正是楚雲歌!
原本楚雲歌是不想出手來著,還想繼續靜觀其變。但她轉念一想不對。大祭司號稱玄武大陸的活化石。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極多。
所以楚雲歌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因此而攔下了拜魔教。
“這……這是何人?!”
祭壇核心,原本已經心存死志、準備開始獻祭儀式的大祭司里奧,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從未見過楚雲歌,更無法理解,一個看似只有渡劫期的人族女子,為何能施展出如此恐怖、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火焰,並且敢在此時此地,公然阻攔拜魔教!
不僅是他,所有殘存的妖族,也都用茫然、警惕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期盼的目光,望向空中那道陌生的白衣身影。
就在這時,熊大那帶著激動與急切的傳音,及時在大祭司腦海中響起,快速解釋了楚雲歌的來意,並提及了她之前斬殺多名聖境魔將的驚人戰績。
大祭司里奧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原本死寂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層層漣漪。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即將開始的獻祭儀式,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他覺得,或許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族女子,或許真的能為妖族帶來一絲變數?
然而,與妖族的驚疑不定相比,拜魔教一方在短暫的震驚後,卻迅速被憤怒所取代。
而一名來自東域分舵殘存下來的拜魔教教眾,更是連滾帶爬的跑到骷髏王座下方,指著楚雲歌,聲音尖利的稟報道:
“老祖!老祖!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她叫楚雲歌!當初在東域,就是她憑一己之力,屠盡了我教東域分舵上下所有教眾,連舵主都死在她手上!後來在天府秘境,她又殺了我們不少教眾!此女與我拜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端坐於骷髏王座上的拜魔教老祖,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不屑的冷哼。
因為在他的眼中,楚雲歌的實力,也只不過是一隻比較大的螻蟻而已。
而與此同時,拜魔教教主陰無法則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賤人!區區一個渡劫四重的垃圾而已,連給本教主提鞋都不配!也敢在我拜魔教大軍面前放肆?簡直是不知死活,自尋死路!”
這時,一名修為在渡劫五重的拜魔教長老也跳了出來,指著楚雲歌厲聲喝道:
“小賤人!你殺我拜魔教眾多教眾,這筆血海深仇,本教尚未與你清算,你倒好,竟自己主動送上門來找死!
識相的就立刻跪下,自廢修為,磕頭認罪!或許本教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否則,待我等滅了妖族,下一個就輪到你!定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沒錯!跪下!”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人!”
“殺了她!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一眾拜魔教教眾紛紛附和,甚至有些強者,但見楚雲歌的境界,竟然躍躍欲試,畢竟在他們看來,楚雲歌的境界也只有渡劫四重而已。
甚至他們覺得,楚雲歌就是來找死的,區區渡劫四重的境界,竟然就敢攔他們拜魔教?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嘲諷與威脅,楚雲歌的表情,卻依舊淡然如水。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叫囂的螻蟻,而是目光越過了陰無法與一眾拜魔教教眾,直接落在了那拜魔教的老祖身上:
“老狗,你現在帶著你的人滾,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