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謹慎而戒備。
眼前這女子給他的壓迫感,太過駭人。
“葉若曦。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條命。”
她緩緩掀開眼簾,語調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甚麼?”
趙寒一愣。
緊接著,他認出來了——
正是當初在深山密林裡偶遇的那位白衣女子!
“葉若曦……你把我打暈,是想殺我?”
他嗓音發緊,心跳加速。
雖說是她親手解了自己體內的蠱毒,可就在不久前,她那一擊分明已將他逼至生死邊緣!
趙寒至今後怕——若非身體突生異變,此刻怕早已是一具冷屍。
“殺你?”她輕笑一聲,唇角微揚,“我們無冤無仇,何苦動手?”
“救你,只是談一筆交易罷了。”
她輕輕搖頭,語氣淡然。
“交易?”
趙寒皺眉。
這話聽得他一頭霧水。
但既非敵手,他也無意糾纏。眼下神思尚滯,可不敢鬆懈——他立刻默運《九霄御雷霸體訣》,引動周遭天地靈氣,飛速納入體內。
呼啦——
靈氣如潮,奔湧成河,盡數灌入他經脈之中。
隨著靈流不斷淬鍊,他清晰感到,體內蟄伏的雷勁正一點點凝實、沉澱,愈發厚重。
“嗯?”
“不愧是九霄御雷霸體訣!”
趙寒心頭一熱。
真氣的雄渾程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他臉上忍不住浮起一抹喜色。
按功法所載,唯有修至大成,方能叩開宗師之門,甚至走得更遠。
如今,他距大成僅差一線——而此刻,那道門檻,竟似已近在咫尺。
“照這勢頭,突破大成,指日可待!”
“到那時,戰力必會躍升一大截!”
他攥緊拳頭,眼中燃起灼灼期待。
他本就是武道世家嫡系,天賦過人,悟性超群,以往修行,向來勢如破竹,大成境界原該唾手可得。
“可惜……經脈盡毀,再難引氣入體。否則,早該橫行一方了。”
趙寒輕嘆一聲。
即便如此,他單憑一身筋骨之力,已足以硬撼尋常武徒——這,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張底牌。
“對了,葉若曦怎會在我房中?”
他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床沿——那裡整整齊齊擺著兩套新衣,還有幾包藥草、瓷瓶、布巾等物,全是嶄新的。
顯然,主人剛離開不久。
而每件東西上,都浸著濃重的藥香,分明是為療養他所備。
“莫非……都是她準備的?”
一股暖意悄然湧上心頭,他喉頭微熱。
他仔仔細細掃視一遍,確認再無遺漏,這才迅速穿衣起身,推門而出。
門扇剛啟,外面便炸開一片喧鬧聲。
他循聲望去——
只見村中男女老少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招呼:
“趙寒,你還好吧?”
“哎喲,真沒被那妖獸叼走啊?”
“厲害啊趙寒!居然活著回來了!”
嘈雜聲浪撲面而來,趙寒一時怔住。
“不是說這次狩獵大賽危機重重嗎?我怎會毫髮無傷?”他心頭驚愕,口中卻遲疑問道:“這兒是……?”
“青木村!咱們村最近遭了大旱,顆粒無收,眼下全村就剩這最後一間茅屋了!”
趙寒頓時瞭然——
難怪村民這般熱絡。
可就在此時,一道尖銳刺耳的厲嘯驟然撕裂空氣——
咻!
一縷寒光自村中疾射而出,劍氣凜冽,直取趙寒咽喉!
趙寒心頭一緊,本能地向後疾退數步。
“這位朋友,咱們素不相識,既無舊怨,也無新仇,為何突然出手?!”
他厲聲質問,聲音裡帶著驚疑與戒備。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何時得罪過這等人物——對方舉手投足間便有撕裂空氣之勢,若真存心為難,他絕無半分活路。
轟——!
話音未落,那道凌厲劍光驟然凝滯於半空,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繼而如煙雲般徐徐潰散。
旋即,一名女子自虛影中緩步現身。
她靜靜望著趙寒,眼神幽深難辨:“我名葉若曦,永珍宗弟子。今日尋你,是邀你入宗,拜我為師。”
趙寒聞言,心跳陡然加快,驚喜湧上心頭。
他萬沒料到,竟會在此時此地撞見永珍宗的人——那可是屹立千年的頂尖大宗!若能入門,豈止是習得高階功法?更是徹底扭轉命運的契機!更何況,他眼下正急需突破桎梏,重鑄根基。
“好!我願加入永珍宗,懇請師姐收我為徒!”
他應得乾脆利落,毫無遲疑。
“很好。”
葉若曦唇角微揚,取出一枚溫潤玉簡遞來:“這是永珍宗入門心法,你先收著,按法修煉。”
頓了頓,她又道:“你剛脫險,身子尚虛,切勿急於運功,靜養半月再行起步。”
趙寒雙手接過玉簡,鄭重頷首致謝。
“對了……”
他略一猶豫,開口問道。
“嗯?”
葉若曦抬眸看他,笑意淺淡,似有深意。
“你為何救我?”
趙寒終是忍不住問出心底最沉的疑問。
“只因看你順眼。”
她答得輕描淡寫。
“順眼?”
趙寒怔住。
“你怎麼知道我姓趙?”
他心頭一跳——自己從未報過姓名,她怎會知曉?
“你的血,與我同源,屬同一古老血脈。”
葉若曦言畢,轉身離去,衣袂翻飛,不留餘音。
趙寒僵在原地,久久未動。
良久,他緩緩攤開手掌,低聲自語:“莫非……我的血脈,真有這般不凡?”
茫然浮上眉梢,卻並未久留。
眼前事,才是要緊事。
他早年就立下志向:要走出青雲鎮,建功立業,不負父親當年威名。
如今機緣臨門,豈容錯失?
“我定要苦修不輟,早日登臨強者之列!”
他攥緊拳頭,目光灼灼。
而此時,葉若曦已回到居所,盤坐於榻,閉目沉思許久。
忽地,她雙目驟睜,寒光迸射。
“那人到底甚麼來頭?竟能逼退那頭黑狼……”
“他一定窺破了我的隱秘。”
“還有他那手醫術,精準老練,絕非尋常人可及。”
她指尖輕叩膝頭,眸色愈冷,“等他徹底清醒,我必要問個明白——看他敢不敢吐實。”
她咬牙低語,殺意隱而不發。
趙寒對此一無所知。
……
翌日清晨,趙寒悠悠轉醒,伸了個懶腰。
昨夜他輾轉難眠,思緒翻騰。
“咦?丹田內真元竟已恢復七八成?”
他微愕,隨即眼中泛起亮色。
體內氣息比從前更顯渾厚綿長,施展武技已無大礙。
“不過……”
他眉頭微蹙,“葉若曦雖救我性命,卻也親手斬了那頭兇獸。這份恩情,我得還。”
“可送甚麼才妥當?”
他思忖片刻,心中已有定計——採藥煉丹,親手奉上,方顯誠意。
起身洗漱後,他直奔鎮上集市,挑了幾味上等藥材。
正欲離開,忽見前方人頭攢動,喧聲鼎沸。
他撥開人群湊近一看。
“小兄弟,聽說沒?”
“昨兒夜裡,青雲鎮鬧妖獸了!”
“可不是嘛!一條巨蟒,十幾丈長,硬生生把石林碾塌了一半!”
“聽講它從石林深處鑽出來,吞了好幾個進山砍柴的百姓……”
“唉,這地方怕是要不太平嘍!”
四周議論紛紛,人人面帶惶色。
趙寒一聽,臉色瞬變。
“甚麼?那條巨蟒……竟真從石林出來了?”
“青雲鎮這下要遭殃了!”
他心頭一沉。
青雲鎮雖偏僻,卻是數千戶人家的安身之所。每年因野獸侵襲死傷者不在少數,更別說這種能毀山斷嶺的兇物——尋常百姓,連逃都未必逃得掉。
“趙寒哥,快回家躲一躲吧!”
“不行!我娘和妹妹還在家呢!哪能扔下她們不管!”
“那……我們是不是真要沒命了?”
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哭得滿臉淚痕,聲音發顫。父母遠行未歸,若他們出了事,如何向家人交代?
“別怕。”
趙寒沉聲開口,一把按在胸口,“有我在,一個都不會少。”
話音未落,人群忽而分開。
一名白衣青年踏步而來,約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唇邊噙著一抹從容笑意。
趙寒抬眼望去,恰與對方目光相接,脊背微微一凜。
“此人便是葉若曦?”
“好強的氣場!”
“不愧是萬靈宗真傳弟子,年紀輕輕便已踏入淬體九重巔峰。”
“這次宗門試煉,他必是頭名無疑。”
趙寒眸光熾熱,牢牢盯住那道白影。
他心頭一沉,隱隱覺得:倘若本屆真傳弟子真是眼前這位白衣青年,自己恐怕真要徹底斷了念想。
“這人……不是那個廢柴嗎?”
白袍男子忽然目光一凝,牢牢鎖住趙寒,眉峰微蹙。
一段往事驀然浮現——
那是在玄陰洞深處,他被困於殺陣之中,命懸一線,是葉若曦及時出手,將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那時他才真正看清,這位女子不僅容顏絕世,更是永珍宗內門核心弟子。
“這份恩情,我定要還!”
他暗自立誓,隨即大步朝葉若曦走去。
“若曦仙子,在下葉飛羽,有禮了!”
他抱拳躬身,聲音清朗。
“嗯。”
葉若曦淡淡掃來一眼,只略一點頭。
葉飛羽臉色微滯,旋即苦笑:“敢問仙子芳名?”
“葉若曦。”
她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