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材頎長、面帶笑意的儒雅男子立於虛空,環視四周。
見眼前數十萬墨甲列陣,空中十幾位強者虎視眈眈,他忍不住嘆道:“後世之人,你這是逆天而行啊?我雖是你前世,也不能助你為禍蒼生,不如早早伏法,尚可保全性命。”
此人倒是豁達!
旋即他又打量徐豐年這邊的局面——孤守太安城,城中百姓翹首以盼,顯是將其奉為主心骨。
他頓時明白過來:這是兩股勢力逐鹿天下。
按理說,既為我的轉世,歷代之中不乏帝王之相,十之八九該由他登臨至尊。
可眼下形勢分明迥異——此子不僅江湖地位被壓,手中兵力亦相差懸殊。
倘若自己是個局外人,一眼便可斷定勝負歸屬!
徐豐年:“……您可真會開玩笑。”
那人朗聲大笑,望著徐豐年的眼神,宛如看見年少時的自己,不由感慨萬千。
他閉目凝神,氣息瞬間蔓延而出——
南海!
觀音宗!
宗門深處,澹臺平靜的心湖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靜坐於水月天井之前,執掌陸地朝仙圖,本應洞悉世間每一位陸地神仙的行蹤。
可短短三月間,她竟接連兩次心神失守,情緒劇烈波動。
第一次,是逍遙王府突然聚集多位陸地神仙,連天人都不敢探查究竟;
而這一次,更讓她心頭一震——那道熟悉的氣息,竟再度出現在戰場之上。
“師傅……”
“徐豐年竟然把師傅請出來了?”
她猛地起身,腳步已邁向水月天井,想要穿越其中與那人相見。
可就在剎那間,神識恍惚,彷彿看見那位無名道人正站在虛空中,輕輕搖頭,無聲地告誡她:莫要靠近。
“師傅!”
百年孤修,容顏未改,可心中所求的大道卻始終遙不可及。
她曾懷疑過,自己畢生追尋的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鏡花水月。
而就在她幾乎放棄之時,那個身影竟再次浮現!
“不知師傅如今還剩幾分實力……徐豐年這小混蛋,竟拿我師父當盾牌使,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殺到徐豐年面前質問一番。
可念頭剛起,整個人又頹然落下,高大的身形此刻竟透出幾分落寞與無助。
“可惜啊……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
澹臺平靜凝視著水月天井映出的畫面。
那些從荒州走出的強者,如今盡數立於徐豐年的對立面。
若非被逼至絕境,他怎會動用這一招?更令她震驚的是,趙寒至今仍未出手。
身為天下陸地神仙的監察者,她手握朝仙圖可觀永珍,水月天井更能壓制陸地神仙之力。
若她親自前往,未必沒有一戰之機。
可偏偏,師傅以神念阻她前行……
一時間,她心亂如麻,坐立難安。
“徐豐年,你最好給我贏下來。
若能讓我再見師傅一面,便罷了;否則……”
她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絲寒意,眼中殺機隱現。
遠在戰場的徐豐年忽然渾身一凜,脊背發涼。
似乎有人在暗處詛咒自己……
他正疑惑是誰時,眼前那位道人緩緩放下手,也不知剛才是在與誰傳音對話。
但轉念一想,能讓這位前輩掛心的,除了觀音宗,還能有誰?百年前,他身為宗主,在預知大限將至後,便將宗門託付給了那個身材魁梧的小徒弟——也就是如今的澹臺平靜。
那女子外表不過二十許人,實則早已年過百歲。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彰顯觀音宗之玄妙。
而她本人,更是歷代以來最強的一位宗主,無人能及。
遠處,老劍神李淳罡見到道人真容,頓時面露駭然。
他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見百年前的人物。
毫不誇張地說,此人在當年便是與他同一時代的巔峰存在,若論戰力,無論是六十年前的自己,還是數月前的王仙芝,皆難言必勝。
若是三人全盛時期對決,李淳罡自認不敵其一,至於二者之間誰更強,他也難以斷言。
此刻,這位前宗主神情淡然,似笑非笑地環顧天地,而後目光落在將他喚醒的徐豐年身上。
徐豐年恭敬行禮,低聲道:“拜託了。”
他微微頷首,一步踏出,身影如風掠千里,舉重若輕,渾然天成。
踏入陸地神仙之境者,無不引動天地威壓,可從他身上,竟感受不到絲毫氣息波動。
冰皇面對徐豐年時尚且無所畏懼,甚至一度佔據上風。
可此刻見到來人,卻是神色驟變,急忙轉頭對冉閔與曹長卿低喝:“這……就是徐豐年的底牌?如此詭異,我竟看不出他有幾分勝算!”
並非看不穿勝負,而是此人根本不似尋常陸地神仙。
他的力量源自己身,而非借勢天地,完全違背了武道常理。
可偏偏,規則從未禁止這般修行之路。
曹長卿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其與觀音宗的淵源,心中已然明瞭:此人定是前任宗主。
但其氣機與現任宗主又有微妙差異,難道死後還能突破境界?
“小心應對!”
他悄然傳音提醒海波東。
此等人物絕不可輕敵。
兩人並肩而出,聯手迎戰,氣息交鋒一時僵持不下。
然而從他們緊繃的神情便可看出,實則已落入下風——對方,根本未盡全力。
“如今這世道,頂尖高手當真層出不窮,光是眼前所見的陸地神仙之流,若是放在百年前,誰能相信?”
“小傢伙,你可讓我瞧見了不得的風景啊!”
一邊應對強敵,還能從容與徐豐年交談,足見此人此刻遊刃有餘。
可徐豐年急得不行。
他將對方喚出,是為了化解危機,不是來聽人抒發感慨的!
“前輩,還望出手相助!”
對方自然不會拒絕這個請求。
徐豐年不惜耗損自身氣運將他召喚而出,顯然已是山窮水盡之局。
眼前這支大軍,主將何人?
順著氣息探去,那人化作一道幽紫流影,如鬼似魅,從海波東與曹長卿之間悄然穿行。
速度談不上驚人——至少在那兩位眼中不過尋常,但那股飄忽無痕、毫無殺意的氣息,竟讓二人未及反應,其人已立於身後。
他停駐在馬車前,足足過了十息,周圍計程車兵才猛然驚覺,紛紛抽出兵器,嚴陣以待,唯恐他對王爺不利。
“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