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這小子品性平平,但命格確實驚人,生來就是踏風雲的人物,只可惜……撞上了逍遙王,命途怕是要就此改寫了。”
大隋境內,花間閣後院。
一名少女抱著古琴緩步而來,琴音不通,心緒難寧,只得尋父親指點。
石之軒身著素袍,身形高大,面容樸實,乍看之下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年漢子,毫無出奇之處。
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粗獷男子,竟能育出傾城絕色的女兒?
察覺女兒到來,他嘴角微揚,輕聲道:“青璇來了?為父如今幫不了你練琴,不過近日倒發現一件稀世珍寶,你想不想聽?”
“甚麼寶貝?”她略帶疑惑。
“一個男人。”
石青璇眉尖微蹙。
自打她年滿十八,父親便頻頻為她物色婚配人選——嶺南宋缺之子、三大怪人門下弟子……一個個被她冷言謝絕,偏偏他還不死心!
本想再度推拒,卻見石之軒神情罕見地認真,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敬意。
這讓她心頭一震。
父親何等心高氣傲?天下之大,能入他法眼者寥寥無幾。
能讓他說出“敬佩”二字的人,究竟是誰?還恰好與自己年紀相仿?
石之軒緩緩開口:“此人非同小可,修為在我之上。”
石青璇怔住。
這話……真是出自父親之口?
天下間能勝過他的屈指可數。
他可是陸地神仙中的頂尖人物,尋常所謂“陸地神仙”,在他面前連三招都走不出!
莫非是哪家隱世老祖出山?或是哪位驚世天才背後另有名師?
石青璇聰慧過人,若曾聽聞江湖近事,此刻恐怕早已猜出是誰。
可惜她久居深閣,對趙寒之名一無所知。
她輕輕啟唇,聲音如泉流淌:“世間真有這般人物?”
“哈哈哈!”石之軒朗笑兩聲,“起初我也以為只是江湖傳言誇大其詞,可如今看來,句句屬實。
此人正是離陽的逍遙王,不出數日,極有可能登臨帝位!”
“不僅武功遠超於我,麾下更是強者雲集,甘願俯首稱臣。
他曾率軍北抗北莽,斬殺敵國軍神,如今南下太安城,即將執掌離陽江山。
最驚人的是——他還年輕得很!再過幾十年,天下盡歸其手也未可知!”
石青璇瞳孔驟縮,心神劇震。
從父親神色判斷,絕非虛言。
若真能在執掌天下權柄的同時,仍保有如此修為,那便是真正的權勢與力量共臻巔峰。
而父親向來只服強者,說出這番話,反倒不奇怪了。
石之軒略作沉吟,正色道:“女兒,為父說得認真。
待逍遙王即位,各方勢力必蜂擁而至,為父也不能落後於人。
到時候,就由你代我前往離陽一趟。”
“若你與他投緣,多一個女婿,為父也是樂見其成。”
北莽女帝縱然胸襟開闊,此刻也不禁眉梢微蹙,心頭泛起一絲不快——哪有這般長他人聲勢、挫自家銳氣的道理!
“洛陽,你曾與那二人照面,以為如何?”
白衣洛陽身形輕晃,方才走神,未及聽清眾人言語。
她略作思忖,才緩緩開口:“徐豐年並非全無勝機,只是希望渺茫罷了。”
“他本身戰力難敵趙寒,便是趙寒麾下親隨,他也未必能應付得了。
但他身為秦王轉世,更有諸多化身共存於世,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眾人聞言,皆輕輕頷首。
相較之下,棄城而逃的徐豐年固然令人失望,但趙寒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正因如此,北莽各方勢力反倒暗自期望——若能讓徐豐年斬殺趙寒,倒也省去許多麻煩。
然而洛陽與袁青山對視一眼,皆苦笑無聲。
他們心知肚明,此事幾乎不可能實現!
“好一個冰皇震怒,天地驟然素裹!”
冉閔望著方圓數十里內銀裝素地,不禁感嘆出聲。
酷暑盛夏,竟落下了厚厚一層雪,起初眾人只覺奇景天成,繼而才驚覺空中交手二人之力何其駭人——竟能逆轉天象,六月飛霜!
徐豐年雖僅守不攻,卻並未受傷。
只是心中翻湧著震驚與後怕:若非近日實力突飛猛進,恐怕早已敗在逍遙王府一名僕從之手!
他執北涼刀使出劍九,劍氣層層凝聚,引得下方觀戰者無不色變。
緊接著,那道劍意竟從冰皇的極寒攻勢中撕開一道裂隙,順勢劈出,半邊蒼穹應聲而斷!
冰皇面色驟變,苦笑著道:“我撐不住了,下一個上吧。”
儒聖曹長卿及時出手,一番纏鬥行雲流水,驚豔四座,卻無一人傷亡。
徐豐年氣息微喘,目光森然掃過逍遙王府眾人。
越來越多的強者正向冉閔所在逼近——陸地神仙、大天象境者絡繹不絕。
這些人單論修為或不及儒聖與冰皇,但勝在數量眾多,如潮水般圍攏而來。
這陣勢,像極了當初他設局困殺趙寒的那一幕,只是角色互換——彼時趙寒從容破局,如今他自己卻寸步難行!
難道真要束手就擒?
以自身之力,連這些人都無法撼動?
這也未免太過難堪!
實則,就算王仙芝親至,也得脫層皮。
趙寒有悟道閣相助,培育陸地神仙如同制器流水,效率驚人。
更兼拒北城一役後,吸引無數天才追隨,個個身手不凡,已然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徐豐年猛然向後退卻萬丈,拉開與群強的距離。
“人多?”
“那又如何!”
“趙寒不肯現身,那便一個不留!”
他將指尖送至唇邊,輕輕咬破,隨後抬手前伸,任血珠自然滑落。
一滴半黑半紅的血珠懸浮空中,逐漸膨脹,直至無法承載自身重量,緩緩墜下。
不過是尋常一滴血。
可當它出現之時,所有先天境界以上的高手皆感心神一凜,目光齊刷刷聚焦於那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黑點之上。
叮——咚!
血珠落在距地面三四尺之處,竟如落入靜水,發出清脆聲響。
隨即一圈圈漣漪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彷彿整個天地只剩這一道波動,其餘萬物皆陷入死寂與虛無。
“請——”
徐豐年低喝一聲。
剎那間,一股莫名氣息將他籠罩。
下一息,靈光迸射,刺目難睜,在光芒深處,一道人影緩緩自他體內分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