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焱騰身而起,掠向城牆。
俯瞰之下,城內外屍橫遍野,觸目驚心。
二十萬離陽將士守城,如今僅餘五萬;而城外北涼大軍一路殺來,竟仍有四十萬之眾。
傷亡比高達四比一,且是在佔據地利的情況下!若真正面交鋒,死傷恐怕翻倍不止。
北涼之地毗鄰北莽,軍卒剽悍如狼,煞氣沖天,宛如洪流傾瀉,光是靠近便令人寒毛直豎。
這樣的軍隊,豈是輕易可擋?
遠處的營帳內,徐豐年端坐於主位之上,座下龍紋盤繞,金光流轉,兩側巨幅鳳翎紋飾如火焰般延展,氣勢恢宏。
他身披一襲明黃長袍,衣上繡著似蛟非蛟、似麟非麟的異獸,形態雖不拘常理,卻透出一股逼人的威壓,彷彿隨時會破布而出,騰空而起!
四十萬鐵甲將太安城圍得水洩不通,別說一人,便是飛鳥也難越雷池一步。
“下來!”
徐豐年抬手虛握,空中驟然凝出一隻鎏金巨掌,磅礴靈壓如山傾瀉,瞬間鎖死王焱周身氣機。
後者尚在半空,便被硬生生拽落塵埃,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鮮血噴湧。
這一擊,不止重創敵將,更震懾三軍。
北涼將士齊聲怒吼徐豐年之名,聲浪震天,士氣如虹,宛如神兵降臨,不可匹敵!
反觀城中,早已人心渙散。
若非被人逼迫,誰還願為一個命不久矣的離陽王朝赴死?不如棄械歸民,苟全性命於亂世之中。
“慌甚麼!”
“大不了就是一死!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他們再強又如何?咱們有勁弩、有火油、有滾石礌木,守得住!”
“下次攻城,不必留手,能用的全都給我砸出去!”
“四皇子親口說了——只要撐過今夜,明日拂曉,逍遙王必率四十萬大軍抵達,前後合圍,叫這幫北涼叛軍插翅難逃!”
前面幾句早聽厭了,眾人只當空話。
可一提到“逍遙王”,原本死寂的臉龐竟泛起一絲微光。
那位荒州之主的事蹟,哪怕在這封閉孤城中也早已傳遍——率領邊軍橫掃北莽關隘,以少勝多,逆境破敵,乃是多年來首位在與北莽死戰中打出赫赫威名之人!
若有援軍到來,或許真還有活路!
信念一起,士氣復振。
守軍咬牙死戰,一次次將北涼精銳的突襲擊退。
“報——北涼王!”
一名親衛疾步入帳:“先前您打傷那人,此刻喊著要見您,說和軍師舊識,有密語相告。”
徐豐年眉梢微動,目光轉向李義山。
此人既是他舊識,方才自己出手時,為何不加阻攔?
“師父,是您的故人?”
李義山面色冷峻,淡淡道:“有過幾面之緣罷了。
談不上交情。
他本人不足掛齒,倒是他的師門長輩,還算有些分量。”
徐豐年朗聲一笑。
平日裡這種小事他根本不會理會,但今日心情暢快,便點頭道:“帶上來吧。”
那人被拖入帳中,氣息虛弱,卻已達先天圓滿之境。
徐豐年剛才那一擊本可取其性命,卻刻意留力,只為探其來意。
他故作關切地揮手斥退士兵:“都退下!如此對待前輩,成何體統?”繼而轉向王焱,溫聲道:“老前輩恕罪,不知尊姓大名?”
王焱嘴角溢血,望見徐豐年,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生機。
“老夫……王焱,乃四皇子之師。
如今北涼兵臨城下,危在旦夕,陛下託我與世子商議——願開城迎駕,奉世子為離陽新君,正統繼位!”
話音未落,帳中已有人忍俊不禁。
如今局勢分明,哪還有講條件的餘地?
徐豐年早知趙淳為人——兄弟相殘,斬盡殺絕,只剩他一人登頂,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可笑的是,這般狠角色,打仗卻昏聵無能,坐擁天險卻被打得節節敗退,實在辱沒趙氏血脈。
他緩緩起身,踱步上前,親手扶起王焱,語氣平靜:“這是四皇子的意思?讓你這位老師代他求和?”
“正是!”王焱急切道,“四皇子願獻家中所藏——百兩白銀、數十萬兩黃金,另有錢莊賬冊、珍稀武典,皆為其多年積蓄,盡數奉上,只求世子網開一面!”
金銀財寶,確有誘惑。
若得此資,重建朝廷秩序指日可待。
但——殺了趙淳,這些東西不也一樣歸自己所有?
何必留一個心機深沉的趙家人,日後養虎為患?
這趙家上下,無一可信。
忠義二字,從不曾刻入他們的骨髓。
“老前輩,多謝您送來的情報,等破城之後,功勞簿上少不了您的名字。
您放心走吧,我這就派趙淳去地下陪您!”
徐豐年嘴角仍掛著笑意,可那隻手早已沒入王焱的胸腔,指尖緊扣住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猛然一攥。
砰!
一聲悶響,像是鼓脹的皮囊被刺破,卻更加沉滯、壓抑。
王焱雙目圓睜,至死不甘。
“傳令下去,全軍暫退休整,明日總攻——無論如何,長安城必須拿下!”
“還有這老頭的屍體……既然他效忠四皇子,那就物盡其用。
派人悄悄送進趙淳房裡,讓他好好‘認認人’。
越嚇人越好。
這種髒活,得交給瘋子幹才夠味。”
屍體被拖走,精心“打扮”了一番,由徐豐年安排心腹悄然送入趙淳臥房。
沒錯。
要殺趙淳,對徐豐年來說不過抬手之間的事。
整個太安城裡,誰敢攔他?府邸如無人之境,來去自如。
趙淳在屋中焦躁等待良久,遲遲不見王焱歸來,心頭早已泛起寒意——師父怕是已經遭了毒手。
接下來,自己又能如何?
唯有死路一條。
他臉色慘白如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得幾乎抬不起腿,緩緩挪回臥室。
推開門的一瞬——
“啊!!!”
淒厲的嘶吼撕裂夜空,在整座府邸內迴盪不絕。
僕人們聞聲趕來,一眼望見屋中那具千瘡百孔的屍身,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七竅流血,五臟俱碎,處處都是血洞,加上王焱本就瘦骨嶙峋,此刻形貌宛如從墳墓爬出的惡鬼。
趙淳瞬間明白:這是警告,也是預告——明天若落入他們手中,下場便與此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