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鼻腔裡嗤出一聲冷哼,袖袍輕揚,那道凌厲劍氣便如撞上無形鐵壁,頃刻潰散成星點微芒。
“這點螢火之光,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他唇角一扯,咒言低誦,四周黑焰轟然聚攏,凝成一條百丈火龍——鱗甲猙獰,雙目赤燃,挾著焚盡八荒之勢,咆哮撲來!
趙寒足尖一點,人已如離弦之箭倒射而退。同時靈力狂湧,指尖疾劃,金光迸濺,《混沌天書》防禦篇瞬息展開——一面古拙厚重的金紋盾牆拔地而起!
轟——!!
火龍狠狠撞上金盾,爆開刺目強光與震耳轟鳴。盾面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表面;趙寒喉頭一甜,整個人被掀得雙腳犁地,硬生生拖出兩道焦黑深溝!
“拖不得……必須破他命門!”他一邊疾退,一邊死死盯住魔神——果然,每次蓄力施法時,其心口處那團濃稠黑光總會微微一滯,像暗夜中唯一跳動的燈芯。
趙寒眸光一凜,不再猶豫。
他猛吸一口氣,丹田靈海驟然翻湧,所有靈力盡數灌入劍身——長劍錚然長吟,光焰沖霄,竟將半邊天幕染成熾白!
“破魔一劍——!”他暴喝出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銀線,直刺魔神心口!
魔神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這一擊如此決絕狠厲。他只愣了半瞬,隨即獰笑浮面,竟昂首挺胸,硬生生用胸口迎向劍尖!
“鐺——!!!”
劍尖刺入剎那,一股磅礴反震之力如怒潮拍岸,趙寒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進巖壁,碎石簌簌崩落。胸中氣血逆衝,喉頭腥甜翻湧,幾欲噴血。
“哈哈哈——蠢貨!你當本座是泥捏的麼?!”魔神狂笑震天,心口那道劍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黑血未乾,新皮已生。
趙寒咳出一口淤血,撐著劍柄緩緩起身,抹去嘴角血痕,目光卻比刀鋒更利:“只要我還站著……你就別想活著離開!”
話音未落,四周空間已悄然浮現蛛網狀裂痕,細紋蔓延,嗡鳴不止——兩人交手餘波,已開始啃噬天地根基。
趙寒心頭一沉:再僵持下去,怕是要引動虛空坍塌,屆時別說自己,整片山河都將墜入永寂虛無。
他腦中電光一閃——遺蹟深處那枚青灰符籙,封在玉匣底層,背面刻著四個古篆:乾坤封禁。
念頭剛起,他已翻手取出符籙,十指翻飛結印,口中咒音短促如刀:“敕!”
符紙離掌騰空,驟然爆開萬道青金光芒,如鎖鏈般纏繞魔神周身!
魔神渾身一僵,動作明顯滯澀,黑焰黯淡三分,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甚麼東西?!”他怒吼掙扎,聲如悶鼓,“竟敢鎖我神脈?!”
趙寒豈容他喘息?靈力再催,劍勢陡變——《混沌天書》攻伐篇全數傾瀉而出!長劍化作漫天銀雨,劍氣縱橫交錯,密不透風,織成一張奪命天網!
魔神縱被壓制,仍悍然揮爪格擋,爪風所至,劍氣紛紛炸裂;周身黑焰瘋狂暴漲,試圖焚盡一切逼近的鋒芒。
趙寒眼角一跳,心知符效將竭。
不能再等!他一邊閃避爪擊,一邊緊盯魔神下盤——果然,每次踏步發力時,腳踝處黑焰必有一瞬稀薄,彷彿火焰之下,藏著一道不敢示人的舊傷。
電光石火間,他驟然變向,身如流光,直撲魔神左足!
劍尖靈光凝至極致,刺目如星隕,拖曳出長長尾焰——
“破魔之光!”
長劍貫入魔神腳踝,黑血激射!魔神仰天嘶吼,聲浪如颶風席捲,四周空間裂縫“咔嚓”暴裂,豁口驟然擴大!
趙寒咬牙踏前一步,劍鋒一旋——再刺!
他祭出《混沌天書》中一式驚世劍訣,劍光迸射如萬星炸裂,寒芒織成密不透風的刃網,每一擊都直取魔族神靈命門——喉間、心口、眉心、丹田,分毫不差。
魔族神靈怒吼震天,鱗甲崩裂處血如泉湧,卻仍悍然扭身撕扯,雙臂青筋暴起,似要將乾坤封禁符生生扯碎。
那符籙光芒劇烈明滅,金紋寸寸皸裂,嗡鳴聲越來越弱,彷彿繃到極限的弓弦,下一息就要崩斷。
趙寒心頭一沉,指尖發涼——千鈞一髮,只此一瞬!
他猛然收腹凝神,靈力如熔岩回流,盡數壓入經脈深處;手中長劍驟然輕顫,劍尖嗡鳴不止,似在渴飲神血。
目光如鐵鑄,意志似鋼澆,人劍合一,再無分彼此。他舌尖微動,吐出三字真言:“混沌——滅世——劍!”
此招非止招式,而是他十年孤峰悟劍、百場生死淬鍊凝成的道之具象,是靈與意、力與勢的終極共振。
咒音未落,虛空已如薄冰般寸寸扭曲,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穹驟暗,墨雲翻騰如沸水,紫電狂舞似銀蛇破空,雷聲滾滾壓境,竟似天地也在為這一斬屏息蓄勢。
魔族神靈瞳孔驟縮,臉上最後一絲狂傲轟然坍塌,浮起赤裸裸的驚駭——那是瀕死生靈才有的本能戰慄。
他嘶吼著榨乾殘存神力,雙掌猛拍符紙,沙啞咆哮幾乎撕裂喉嚨。
可終究遲了。
趙寒暴喝如雷,長劍劈落,裹挾開天之勢,直貫而下!
劍鋒所向,時空如紙帛撕裂,一道幽邃黑痕豁然洞開,邊緣空間寸寸剝落,露出吞噬一切的虛無深淵。
魔族神靈僵在原地,眼珠凸出,連眨眼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雪亮劍光,迎面撞來……
“轟——!!!”
巨響並非聲波,而是寂靜本身炸開的真空。
劍刃貫體剎那,魔軀轟然爆散,碎骨如雨,黑焰似瀑,潑灑漫天。
血火尚未落地,周遭空間已徹底塌陷,扭曲、坍縮、塌陷……最終凝成一口緩緩旋轉的幽暗漩渦,無聲吞沒所有餘燼。
趙寒被反震之力掀飛,如斷線紙鳶撞穿數重虛空壁壘,最終狠狠砸進一片死寂黃沙。
脊骨似斷非斷,五臟移位,喉頭腥甜翻湧,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他仰面躺倒,胸膛劇烈起伏,汗混著血糊住睫毛,喘息粗重如破風箱——可嘴角卻緩緩揚起,眼裡燃著劫後餘生的灼灼火光。
可這光還沒燒熱,腳下的沙地突然開始蠕動。
不是風捲,不是地震,是活物在沙層之下緩緩翻身,沙粒簌簌滑落,如潮汐退去前的低語。
趙寒渾身汗毛倒豎,強撐著撐起半邊身子,劍尖拄地,警惕掃視四野。
轟隆——!
黃沙炸開,一隻巨獸破土而出!
它足有三層樓高,通體覆蓋玄色沙鱗,每片鱗甲都泛著冷硬金屬光澤,隨動作流轉詭譎幽光。
雙目如熔金巨燈,赤焰熊熊燃燒;獠牙交錯如鋸齒刀山,喉間滾動的咆哮震得沙粒跳動。
趙寒心底一沉——剛斬神靈,又遇兇獸?老天爺倒真會挑時候。
可他握劍的手沒松半分,哪怕小臂肌肉抽搐發麻,眼神依舊銳利如初。
沙獸低吼一聲,前爪猛刨,黃沙如浪撲來,遮天蔽日,直撲趙寒面門!
趙寒足尖點地,身形倏然化作三道殘影,錯步旋身,險之又險擦著爪風掠過——正是“幻影迷蹤步”最險的第七變。
他不敢硬接。靈力枯竭,筋骨欲裂,唯有一搏。
一邊遊走閃避,他一邊緊盯沙獸動作——它每次急轉,腹下沙鱗必然短暫鬆弛,色澤也略顯黯淡,薄如蟬翼。
機會!
趙寒故意斜掠半步,衣角飄揚,引它暴怒追擊。
沙獸果然咆哮撲來,沙塵滾滾,大地震顫。
就在它腰身擰轉、腹甲微露的電光剎那——
趙寒猛地擰腰迴旋,將最後一點靈力盡數灌入劍脊,長劍化作一道慘白厲芒,直刺腹心!
“噗嗤!”
劍尖破甲,深沒至柄。
沙獸慘嚎撕裂長空,龐大身軀瘋狂甩動,沙礫如暴雨橫飛。
趙寒咬碎牙關,雙手死攥劍柄,狠命攪動!劍刃在腹內翻絞,黑血噴湧,沙鱗寸寸剝落。
它甩得越狠,趙寒腳下沙地便越陷越深,雙腿幾乎埋進流沙——可他半步不退。
黑血越湧越急,沙獸吼聲漸弱,步伐踉蹌,巨軀搖晃如醉漢。
終於,轟然跪倒,黃沙騰空而起,久久不落。
趙寒拔劍,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汗珠砸進沙裡瞬間蒸乾。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丹丸,仰頭吞下,盤膝調息,掌心按地,引地脈微溫緩緩入體。
半個時辰後,他緩緩起身,衣袍雖破,脊樑卻挺得筆直。
前方,一座雲海翻湧的奇峰拔地而起,山勢嶙峋,霧靄如紗,整座山脈彷彿蟄伏的遠古巨獸,靜默中自有威壓。
趙寒駐足凝望,眼中沒有疲憊,只有久旱逢霖般的亮光。
他抬步邁入山門,踏著松針與苔痕向上而行。
忽聞笛聲。
清越,悠遠,不似人間曲調,倒像山風穿過千年古松的縫隙,又似月光淌過溪澗的微響——聽者心尖發顫,雜念盡消。
趙寒循聲而去,撥開垂掛的藤蔓,步入一處幽谷。
谷中青石如鏡,溪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