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紋暴風雕剛振翅欲避,已被龍爪當空攫住,絞成漫天血霧與殘羽。
黑龍餘勢不減,撞向院牆,“嗤啦”一聲,厚達兩米的玄巖如紙糊般被洞穿,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碗口粗細的深孔。
“嘶……”趙寒倒抽一口冷氣,眼底映著那道盤旋不散的黑龍虛影,心口發燙,指尖微麻。
它在風中翻騰,宛如掙脫封印的遠古兇魂,周身黑焰吞吐,所過之處氣流扭曲,發出沉悶如雷的嗡鳴,彷彿大地深處傳來一聲壓抑萬年的咆哮。
“少爺牛啊!”黑虎激動得原地打轉,金棕色皮毛被陽光一照,竟泛出青銅器般的凜冽光澤。
它雙目灼灼,鼻翼翕張,渾身肌肉繃緊如弓弦,彷彿自己也正隨那黑龍一同咆哮、撕裂、主宰天地。
趙寒嘴角微揚,一股滾燙的豪情直衝頭頂——可就在這熱血沸騰之際,心底卻悄然浮起一絲清醒:越鋒利的刃,越需穩握的手;越驚人的力,越要扛得起身後萬鈞。
“再來!”他低喝一聲,槍勢再起,真氣如沸,法訣在唇齒間無聲流轉。
黑龍虛影陡然尖嘯,音波颳得耳膜生疼,彷彿回應他胸中那團越燒越旺的戰意。
他越舞越疾,槍影如瀑,光華似練,長槍化龍,直貫蒼穹。
“唰!”
黑龍悍然撲向遠處山壁,快如一道撕裂天幕的墨色雷霆。
“轟隆——!!!”
山體猛地一震,一道猙獰裂痕自撞擊點瘋狂蔓延,碎石崩飛如雨,氣浪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橫掃而過,道旁老樹應聲折斷,枝葉簌簌剝落。
“這……簡直不像凡兵之力!”趙寒胸膛劇烈起伏,掌心沁汗,卻止不住心跳如鼓——他分明感到,黑龍槍不再只是手中利器,而是血脈相通的延伸,是意志落地的迴響。
可就在他沉浸於人槍合一的酣暢時,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寂靜。
趙寒眉峰一壓,槍勢瞬收,目光如電掃向院門方向。
黑虎喉嚨裡滾出低吼,四肢伏地,脊背弓起,獠牙森然外露,整副身軀繃成一張蓄滿勁的硬弓。
“誰?!”趙寒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帶著山嶽將傾的冷硬分量。
話音未落,數道身影已掠過林梢,衣袂獵獵,如鷹隼俯衝而至。
為首那人面色鐵青,眼神陰鷙如毒蛇吐信,目光死死釘在趙寒臉上。
“報上名來。”趙寒挺直腰桿,下頜微抬,眸光不避不讓,像兩柄出鞘的短刃。
他已察覺對方氣息如淵,沉厚中裹著殺機,那不是切磋的架勢,是奔著取命來的。
“黑風谷弟子。”那人嗓音沙啞,“你殺了我們三頭鎮谷妖禽,今日,拿命來填。”
話音未落,身後幾人齊刷刷掣出兵刃,寒光交錯,步步逼來。
“黑風谷?”趙寒嗤笑出聲,笑意未達眼底。
他右手一翻,黑龍槍再度浮現掌中,槍尖幽光浮動,彷彿深淵睜開一隻冷漠豎瞳。
“行啊。”他踏前半步,聲音清越如鍾,“讓我瞧瞧,黑風谷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黑虎喉間滾雷未歇,前爪深深摳進瓦片,隨時準備撲出。
剎那間,風停樹寂,空氣繃得發脆,一場風暴已在無聲中醞釀成型。
趙寒血脈奔湧,戰意如火燎原——他知道,今日一戰,不止為擋災,更為立威;不止為試槍,更為試己。
……
雙方劍拔弩張,寒光森然。
忽聞破空之聲,一道青影自天際滑落,足尖輕點屋簷,穩穩立於趙寒身側。
“趙兄,別來無恙。”
趙寒側身,眉頭微蹙:“閣下是?”
“呵。”那人輕笑,眉宇舒展,“趙兄記性真不賴——忘了我,倒也不怪你。”
“哦……”趙寒眼波一閃,恍然點頭,“是你!救命之恩,我一直記著。”
那人擺擺手,笑意溫潤:“小事一樁,何足掛齒。”
趙寒上下打量他片刻,忽而開口:“既非舊識,你怎知我居於此處?又如何尋得這般準?”
趙寒壓根沒開口問對方叫甚麼。
他心頭微凜,早已察覺此人氣息如淵似嶽,修為遠在自己之上——若貿然探詢名諱,反倒顯得心虛,平白招來猜忌。
“哈哈!”那青年朗聲一笑,眉宇舒展,坦蕩道:“趙兄不必多慮,我乃靈月城林家的林天宇。”
“林家人?”趙寒眸光微閃,隨即瞭然。
林天宇頷首,語氣篤定:“此番特來邀你入我林氏門庭。只要你點頭,資源任你挑、功法隨你選,助你破境如飲水!”
趙寒神色淡漠,只吐出三字:“不感興趣。”
林天宇笑容一僵,臉色驟沉,額角青筋微跳:“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不是看你有點意思,我連正眼都懶得給你一個!像你這等無根浮萍,連我家護院的門檻都邁不進半步!”
趙寒目光倏冷,唇邊掠過一絲譏誚:“哦?既然林家富可敵國、權勢滔天,不如把獵殺兇獸的力氣省下來,買幾條狗養著,好歹叫聲還熱鬧些。”
林天宇氣得指尖發顫,厲聲咆哮:“趙寒!敬酒不吃,非要嚐嚐斷骨之痛?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橫屍荒野!”
趙寒冷笑一聲,脊背挺直如松:“來啊——看是你劍先斷,還是我命先絕!”
林天宇瞳孔一縮,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早看出這少年藏鋒於鞘,不是能輕易拿捏的軟柿子。他此行本為蒐羅散修高手,而非與趙寒死磕,當下強壓怒火,嗓音低啞:“好!趙寒,今日之言,我記下了!”
“滾。”趙寒聲如寒鐵,斬釘截鐵。
林天宇麵皮抽動,狠狠剜了趙寒一眼,袍袖一甩,帶著手下轉身疾掠而去,身影迅速沒入山影深處。
“少主……”黑虎遲疑片刻,低聲問道,“那人到底甚麼來頭?光是站在那兒,就壓得人胸口發悶,彷彿一座山當頭罩下。”
“頂尖人物,身份暫且按下不表。”趙寒目光沉靜,“等我足夠強時,自會揭開。”
黑虎默默點頭,眼底卻悄然燃起一簇灼熱火苗。
忽地,遠處天際風雲湧動,一股浩蕩威壓劈空而至!
黑虎神色驟然凝重,仰首望去——只見一名老者踏劍破雲,衣袂翻飛如鷹翼,穩穩落於二人身前。他周身氣場如鉛雲壓頂,呼吸都似被攥緊;雙目開闔間,寒芒迸射,不怒自威。
“爺爺!”林天宇立刻垂首躬身,聲音恭謹。
“嗯。”老者應得簡短,目光如刀,直刺趙寒,“你就是趙寒?”
“正是。”趙寒昂首而立,毫不退讓。
老者細細打量他片刻,忽然頷首:“果真年少有銳氣。老夫林海濤,林家家主。方才那頭黑紋蟒,是我親手馴養多年的靈寵。”
趙寒略一點頭,直言問道:“林前輩駕臨荒嶺,所為何事?”
“咳,實不相瞞——”林海濤笑意溫厚,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小孫天宇久仰你戰力卓絕,性子又急了些,言語若有冒犯,還望海涵。你可知靈月秘境?上古遺存,內藏天材地寶無數,亦佈滿毒瘴妖蟲,步步殺機。他雖天賦過人,卻少經血火磨礪。我想請趙兄帶他走一趟歷練。”
趙寒聽罷,已然洞悉其意——這是借他之手,為林家打磨一塊璞玉。
他搖頭,語氣乾脆利落:“恕難從命。晚輩向來避煩趨靜,更無閒暇陪貴公子游山玩水。”
“你——!”林海濤面色一沉,眼中威勢暴漲,“小子,莫要自誤!這事,由不得你挑三揀四!”
趙寒嗤然一笑,眉梢輕揚:“管教我的人還沒出生。您老哪位?報個字號聽聽?”
林海濤反倒笑了,笑聲裡透著冰碴:“有趣。老夫青雲門長老,執掌刑律三十年。奉勸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別等跪著求饒時,才知甚麼叫生不如死。”
“青雲門?”趙寒淡淡抬眼,語氣波瀾不驚,“四品仙門,聽著唬人罷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得空氣嗡鳴。
林天宇眉頭緊鎖——他清楚趙寒孤身一人,在外闖蕩多年,毫無靠山,敢如此硬剛,必有所恃。
“你背後……是不是有人?”他試探道。
“沒有。”趙寒搖頭,乾脆利落。
“哼,青雲門不會就此罷手。”林天宇聲音陰冷,四周氣流竟隱隱滯澀,彷彿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那副倨傲嘴臉,在祖父庇護下愈發張狂,幾乎要撕裂空氣。
可趙寒只是靜靜站著,嘴角微揚,笑意涼薄如刃,眼神清澈見底,偏又深不見底。
他輕輕一挑眉,目光掃過林天宇,像在看一件不合時宜的擺設。
“青雲門?”他語調輕緩,卻重逾千鈞,“名頭再響,嚇不住不肯低頭的人。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靠門楣撐腰,而是用拳頭說話。”
空氣霎時繃緊如弦,黑虎喉結滾動,掌心已沁出薄汗——他知道,這兩人皆是寧折不彎的烈性子,再僵持下去,刀光怕是頃刻就要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