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黑熊脊背猛地一縮,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吼,整具龐大軀體竟被硬生生掀得向後踉蹌,腳下碎石飛濺,後背撞上三棵碗口粗的松樹——咔嚓!咔嚓!咔嚓!樹幹應聲斷裂,木屑紛揚如雪。
“這,就是你該挨的教訓!”趙寒雙眼灼亮如刀,血脈在皮下奔湧轟鳴,一股近乎野性的戰意直衝天靈蓋。
他沒給黑熊喘息的空隙,攻勢反倒愈發凌厲,拳腳翻飛如狂風驟雨。
胸中那團火早被徹底點燃,燒得他骨頭髮燙、指尖發麻,彷彿終於撕開了恐懼的繭殼,與這山林巨擘正面硬撼。
他貼身疾進,雙臂輪轉,拳影密不透風,一記接一記砸在黑熊厚實的肩頸、腰肋、胸膛——拳鋒破空,撕扯出尖銳呼嘯,空氣都像被碾碎般震顫。
“咚!咚!咚!”黑熊的咆哮迅速啞了下去,變成斷續的嗚嚕聲,粗壯四肢頻頻打滑,鼻血汩汩淌下,糊住左眼,視野一片猩紅模糊。
“再來!”趙寒喉頭一滾,怒焰越燃越旺。他身形騰挪如電,在黑熊揮舞的巨爪縫隙間穿行,瘦削卻繃緊如弓,每一寸肌肉都在迸發悍勇。
黑熊眼底的兇戾漸漸裂開一道縫隙——驚疑、焦躁、甚至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它暴怒撲抓,可趙寒總在千鈞一髮時擰腰滑步,像一尾泥鰍,滑不留手。
就在此刻,黑熊猛然昂首,右爪裹著腥風兜頭拍下!趙寒瞳孔驟縮,後仰翻滾,利爪擦著鼻尖掠過,帶起一陣灼熱氣流;他借勢蹬地彈起,右拳自下而上轟入黑熊右側軟肋——“嘭!”一聲悶響,沉得像擂鼓,震得他自己指節發麻,虎口崩裂。
黑熊痛得嘶吼倒退,趙寒心頭卻像潑進一瓢滾油,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就是現在!他牙關一咬,不管不顧地撞上前去,雙臂劃出兩道凌厲弧光,直取黑熊心窩要害!
“嗷——!!”黑熊徹底瘋了,恐懼與暴怒擰成一股狠勁,左爪橫掃而來,風聲刺耳欲裂!趙寒腰身一擰,險險側閃,反手一記鞭拳劈在熊頸上——
“嗷嗚——!”黑熊慘嚎失衡,踉蹌跪地,臉上肌肉扭曲,寫滿不甘與屈辱。
“你逃不掉了!”趙寒的聲音炸開,字字砸進林間寂靜,震得枝頭宿鳥驚飛。
他胸腔裡鼓盪著一種滾燙的激越,彷彿攀上陡崖之巔,俯瞰整片山野。
黑熊的怒吼越來越弱,被趙寒的節奏徹底裹挾——每一次格擋都吃力,每一次反擊都落空,曾經不可一世的山林霸主,此刻只剩喘息、踉蹌、狼狽格擋。
……
“砰!”趙寒瞅準破綻,一記短促迅猛的肘擊狠狠鑿進黑熊胸口,熊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砸塌半截土坡,揚起漫天黃塵。
“嗷嗚……”黑熊抽搐著癱在泥裡,四爪痙攣,再難撐起半分力氣。
趙寒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可那雙眼睛依舊燒得通紅,戰意未熄,像兩簇不肯熄滅的幽火。
……
“嗚……”黑熊低低哀鳴,渾身上下遍佈深淺不一的創口,鮮血不斷滲出,浸透濃密黑毛,地面很快洇開一大片暗紅。
它的眼珠開始失焦,呼吸由急促轉為拖長的、斷續的嘶氣聲。
趙寒緩緩吐出一口氣,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衣服早已撕成布條,褲腰崩開,露出精瘦卻傷痕累累的腰腹。
面板上縱橫交錯全是刮傷、淤青、翻卷的皮肉,最深的一道斜貫左肩,皮肉外翻,血珠正一顆顆沁出來。
若非筋骨遠超常人,怕是早昏死過去。
他稍作調息,勉強聚起一絲力氣,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步朝黑熊挪去。
黑熊還睜著眼,渾濁的瞳孔映著趙寒沾血的身影,一眨不眨。
趙寒下頜繃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赤紅雙目死死鎖住對方,全身肌肉繃成一張拉滿的弓——他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他停在黑熊頭前,微微俯身,影子將它整個罩住。
脊背微弓,膝蓋微屈,拳頭蓄勢待發,只等一個訊號便雷霆出手。
“殺了我。”黑熊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磨過朽木。
它知道,自己今日,真要栽在這片荒林裡了。
“我答應過師父,不殺魔核境的妖獸。”趙寒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分量。
何況——他心裡清楚,真要結果了這頭熊,自己也未必能活著走出這片山。
黑熊眼底掠過一絲譏誚:“人類的‘信仰’?不過是枷鎖罷了。自由才是命根子!你如今掙脫了束縛,那個老東西,早該丟進山溝裡喂狼了——動手!”
“自由?”趙寒輕聲重複,目光掃過頭頂搖曳的樹影,“我求的確實是自由……可自由不是放縱,是守得住自己的界線。”
“呵……”黑熊咧開血口,冷笑如毒蛇吐信,“你們人族的心腸,比山澗的石頭還冷,比毒藤還纏人。你以為,贏了我,就算贏了?”
趙寒眯起眼,聲音淡得像風吹落葉:“你倒在地上,動不了了——這場較量,是我贏了。”
黑熊喉頭滾動,沉默如鐵。
趙寒頓了頓,又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你也壓不住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著血腥與松脂味的空氣:“你是一頭熊,我是個人。熊活不過百年,而我,還有幾十年光陰慢慢追。”
“現在——”他直起身,緩緩抬起手,“該兌現我的話了。”
“你想幹甚麼?”黑熊忽然脊背發涼,瞳孔驟然收縮。
趙寒嘴角一挑,笑意不達眼底,陰冷而森然:“當然是……送你上路。”
“你——!”黑熊瞳孔暴縮,嘶聲炸裂,“你敢?!你怎敢?!”
“我當然不敢殺你——師父的戒尺,我還記得疼。”趙寒忽地笑出聲,低沉,黏膩,像毒液滴落石面,“可把你捆回去,關進地牢,日日聽著鐵鏈響、看著燭火跳、等著下一頓鞭子……你說,這種活法,算不算比死還熬人?”
他俯得更低了些,聲音壓成一線,鑽進黑熊耳中:
“好好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
他此刻心頭暢快得幾乎要飛起來——原來自己竟有這般本事,單憑一套拳腳功夫,就硬生生壓服了這頭四級魔獸!
“饒……饒命啊……”黑熊嗓音發顫,四肢打擺,“求您高抬貴手,別再折磨我了……”
“早幹甚麼去了?”趙寒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林間落葉簌簌而落。
黑熊渾身篩糠似的抖著,慘叫出聲:“別殺我!我願奉您為主!只求您留我一條活路啊!”
“剛才不是還齜牙咧嘴,揚言要把我撕碎吞下肚嗎?”趙寒斜睨一眼,嘴角噙著譏誚,“堂堂魔核境的兇獸,跪地討饒,臉面往哪兒擱?”
黑熊腦袋搖得像風中枯草,“不、不是!我那是試探您……裝腔作勢罷了!”
“試探?”趙寒眸光驟然一厲,劈頭罵道,“拿我當猴耍?”
它頓時把下巴死死抵住地面,連眼皮都不敢掀。
“看來,你是鐵了心不認主了。”趙寒長嘆一聲,語氣裡透著惋惜,“那……只好開膛破肚,取了魔核回去交差。”
“我降!我真降啊!”黑熊魂飛魄散,一頭扎進塵土裡咚咚磕響,涕淚橫流,“大哥!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動手啊……是我瞎了狗眼,蠢得冒煙啊……”
趙寒鼻腔裡嗤出一聲冷哼:“現在磕頭認錯,倒還可饒你一命。
可若讓我查出半句虛言——”他頓了頓,指尖在刀鞘上輕輕一叩,“我會讓你嚐遍十八種剝皮抽筋的法子,懂?”
“懂!全懂!”黑熊忙不迭點頭,額頭都快磨出血來。
尊嚴?早被嚇飛了。活命才是眼下唯一的念頭。
它立刻伏身貼地,把碩大的腦袋往前一送,直拱到趙寒靴尖底下,諂笑著:“小的這就給您磕三個響頭!”
砰——!
腦門狠狠撞上巖面,裂口迸血,濺起幾點猩紅。
“嗯?”趙寒一怔。
他壓根沒催,這畜生倒先自個兒撞破了頭。
可轉頭再瞧它那副戰戰兢兢、生怕慢半拍的模樣,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慫貨是怕死怕到骨子裡了吧?磕頭都像砸夯,恨不得把自己腦殼當場磕成八瓣。
“行了,戲收一收,抬起頭來。”趙寒伸手拍了拍它厚實的頸背。
黑熊如蒙大赦,哆嗦著爬起,胡亂抹了把血,堆起滿臉討好:“爺,小的這就馱您回宗門交差!”
“誰是你爺?”趙寒眉頭一擰。
他年紀雖輕,可神魂之重,豈是尋常少年可比?
“哎喲!小的該死!”黑熊立馬改口,畢恭畢敬,“公子!小的這就護送公子返程!”
它馱起趙寒,拔腿便朝洞外狂奔。
趙寒卻忽然斂了笑意,神色沉了下來。
“你為何幫我?就因我方才救了你一命?”他低聲問。
“是,又不止於此。”黑熊腳步微滯,聲音低了幾分。
“哦?”趙寒挑眉。
黑熊深深吸了口氣:“其實,我早已開了靈智,也知人間武者厲害。早年就想尋人結契,奈何舊傷太重,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