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卻重若山嶽,任她如何催動內力,都無法再進寸許。
心湖掀濤,驚駭難平。
眼前老者豈止天象?分明已踏足陸地神仙之境!
而且,絕非常見的陸地神仙可比,那種壓迫感深入骨髓。
她抬眼看向始終從容不迫的趙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身邊一名老僕竟已是此等存在,這般底蘊,實在恐怖。
剎那間,那些江湖傳言一一浮現腦海,她心頭火熱更甚。
“是南宮僕射孟浪了。”她微微低頭,面上泛起苦笑。
原以為憑一身修為能在王府佔得一席之地。
如今才知,井蛙窺天。
“若王爺允我入監武司,我願從四大都統麾下做起。”她迅速調整姿態,語氣謙遜卻不失風骨。
海波東無聲退至趙寒身後,彷彿從未出手。
趙寒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眼神意味深長。
“說吧,你真正想進監武司的原因。”
本想說幾句客套話,可當目光撞進那雙幽深而凌厲的眸子裡時,所有言辭都卡在喉間,再也吐不出來。
她清楚得很,眼前這人絕非能被虛言敷衍的角色。
“我想借閱武當的道藏。”
南宮僕射直言不諱。
她的刀術已至瓶頸,若想再進一步,突破十六停乃至更上層樓,便需從別派武學中汲取靈感。
而武當的《大黃庭》正是她長久以來渴求參悟的存在。
自從逍遙王府覆滅武當之後,這門鎮派絕學自然也被收入王府武庫之中。
趙寒緩緩站起,動作雖輕,卻彷彿掀起一陣無形風暴。
南宮僕射心頭驟然一緊,竟生出幾分不敢直視的怯意,彷彿面對的不是凡人,而是立於雲端、執掌生死的主宰。
“還有呢?”
聲音平淡如水,卻重似千鈞。
冷汗悄然滑過額角,南宮僕射只覺胸口發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心脈。
她咬了咬牙,終是低聲道:
“我還……想進一次悟道閣。”
轟!
話音未落,耳畔似有驚雷炸裂,整個廳堂都在震顫。
她眼前的身影陡然拔高,宛如橫臥九天的真龍,俯瞰塵世眾生。
那股威壓如山海傾覆,壓得她膝蓋一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這般氣勢,竟比身旁的冰皇海波東更為懾人。
“你是從何處聽來的‘悟道閣’?”
趙寒語氣依舊平靜,可那份冰冷已如霜雪般蔓延開來。
他心中已有猜測,卻仍要問個明白。
悟道閣現世不過月餘,能踏入其中者,要麼是他系統召喚出的心腹死士,要麼便是監武司中憑功勳換得資格之人。
外人理應毫無所知。
如今南宮僕射竟能道出其名,意味著訊息已有外洩之嫌。
無論有意無意,這種破綻都不可容忍。
南宮僕射背脊溼透,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此刻唯有坦誠,方有一線生機。
“是……偶然聽來的一句閒談。”
她低聲陳述,語速緩慢,生怕一字錯漏便會引來雷霆之怒。
所幸,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漸漸退去,如同潮水回落。
趙寒眼神恢復尋常,冷漠不再,反倒多了幾分審視與思索。
他聽出來了——不過是無心之失,並未觸及根本機密。
也好,正好藉此機會整肅監武司。
這個新設的機構吸納了太多江湖高手,良莠不齊,早該清理一番。
只是此前一直缺個由頭,如今倒成了順水推舟之事。
至於悟道閣是否真的走漏風聲,他並不十分在意。
江湖人若得知王府有此等逆天之地,只會更加趨之若鶩,反而增強了對監武司的嚮往。
眼下這一番震懾,不過是敲山震虎,專為壓制南宮僕射那股天生傲骨而來。
這位驚豔四方的女子,若不在初見時就折其鋒芒,日後怕是難以真正歸心。
就像原書中,她始終稱徐鳳年為“我的男人”——
趙寒可沒興趣當誰的依附品。
此刻,他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梨花木椅扶手,節奏分明,如心跳,似鼓點。
南宮僕射的心神也隨之起伏不定,彷彿隨波逐流的小舟,在驚濤駭浪中掙扎前行。
她忽然有些懊悔。
不該如此自負,貿然闖入這座權勢滔天的府邸。
她低估了趙寒的氣場,也誤判了自己的分量。
終於,那規律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她的心跳也隨之凝滯一瞬。
趙寒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武當道藏,你可以看。”
“悟道閣,也準你進去一趟。”
南宮僕射愕然抬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有條件。”
她立刻垂首,毫不猶豫地應道:
“願為王爺效命。
白狐兒懂得規矩,定會以功勳換取資格。”
趙寒緩緩道:
“兩件事交給你辦。”
“第一件,徹查監武司上下,剔除奸佞,整頓風氣。
曹正淳會配合你。
此事若成,王府武庫任你挑選。”
這條件可謂優厚至極,遠超她最初所求。
但她心知肚明——難就難在這裡。
監武司匯聚各方豪雄,宗師雲集,更有數位天象境界的強者盤踞其中。
單憑她一人之力,想要徹底梳理,必然觸動多方利益,樹敵無數。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隱約明白眼前這位逍遙王的用意。
給予自己特殊許可權,是想借她這個外來的身份,清理整頓監武司的局面。
監武司內部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處理起來難免投鼠忌器,可她身為局外人,反倒沒有這些羈絆。
想到這裡,她對趙寒的心機更添幾分敬畏。
但南宮僕射清楚,這件事她無法推辭。
畢竟逍遙王府的武庫典籍浩如煙海,正是她苦苦追尋的東西。
“可以,只要給我些時日,定能辦妥。”
她頓了頓,低聲問道:“敢問王爺,第二件事又是甚麼?”
第一件已非易事,那作為悟道閣獎勵的第二樁任務,恐怕更為棘手。
趙寒唇角微揚,露出一絲連南宮僕射都未曾察覺的笑意,語氣卻平靜無波:
“第二件事,等你完成第一件之後自然明白。”
“若做得好,悟道閣任你進出。”
“這段日子,監武司的事務,你可隨時來後院親自向本王稟報。”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漸行漸遠。
南宮僕射怔在原地,心頭泛起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