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離陽天子絕不會袖手旁觀。
一旦北涼同時面對逍遙王與皇室聯手夾擊,恐怕難逃覆滅之災。
屆時非但救不回世子,連自家地盤都可能被北莽趁虛而入,徹底淪陷,可謂損兵折將,一敗塗地。
可若是繼續分兵防備北莽,僅憑眼下這點兵力,更別提攻破荒州救人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世子懸首城樓,束手無策。
“逍遙王此舉,分明是想拿北涼世子做籌碼,換取更大的權勢!”
眾人仰望城頭那道卓然身影,心頭湧起深深的忌憚與震撼。
這般謀略與氣魄,堪稱當世豪雄!
不過如此!
這場風波,從頭到尾皆由逍遙王一手佈局,就連北莽和離陽也被牽著鼻子走,明知是棋子,卻仍不得不配合他的節奏,在北涼王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血肉。
“此戰之後,逍遙王勢力必將更進一步,就算北涼王有意報復,也再難輕易撼動他分毫。”
眾人心中無不感慨萬千。
遠處塵煙滾滾,北涼大軍再度列陣而來,眾人以為他們仍不甘心,欲作最後一搏。
趙寒唇角微揚,靜立遠眺,神色莫測。
袁左宗與齊當國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鐵,戰意凜然。
昨日一戰,北涼鐵騎折損萬人,大雪龍騎亦隕兩千精銳。
彼時尚且勝負未分,略處下風。
今日情勢更為嚴峻。
但他們不願就此退縮,更不甘狼狽撤軍。
“今日唯有死戰,絕不後退!”
“要麼迎回世子,要麼埋骨於此!”
兩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身後將士氣勢如虹,悲壯肅殺,人人抱定必死之心。
“北涼男兒在此,誰敢一戰!”
咆哮之聲響徹雲霄,迴盪在荒州城牆之上。
徐豐年淚流滿面,不停搖頭,心中痛悔難當。
早知今日,當初便不該任性妄為,貿然踏入荒州,攪了逍遙王的大婚。
如今卻讓無數忠勇將士為此送命,何其慘烈!
就在眾人屏息以待之時,荒州城門轟然洞開。
冉閔縱聲長笑,策馬當先而出。
“昨夜放你逃生,今日可敢決一生死?大雪龍騎也不過如此!從今往後,我墨甲龍騎方為天下第一強軍!”
其後,墨甲龍騎如黑潮奔湧,緊隨其主殺出城外,煞氣沖霄,瞬息化作一條漆黑巨龍,張牙舞爪,嘶吼震天。
前日一戰擊敗大雪龍騎後,這支鐵軍氣勢愈發駭人。
袁左宗臉色微變,然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他厲聲高喝:“生死在此一役,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活著離開!”
身後大雪龍騎齊聲應和,銀光驟起,凝聚成一道璀璨真龍,殺氣騰空,與墨色巨龍正面相撞。
驚天動地的雙龍鏖戰再度上演,天地為之失色,觀者無不駭然動容。
與此同時,霍青桐率荒州鐵騎悍然出擊,直撲北涼步卒陣營。
經歷連番血戰,無論是她本人,還是麾下的青銅軍與鐵騎,早已浴火重生。
戰火,正是淬鍊軍隊最鋒利的刀。
此刻衝鋒,氣勢凌厲,壓人一頭。
齊當國神情凝重,心中已存死志。
他怒吼一聲,不言一字,舉刀向前,率先策馬奔襲。
下方戰場已然化作人間煉獄,屍骸遍地,殘肢橫飛,斷刃插在泥土之中,鮮血浸透黃沙。
昨日交鋒尚有保留,今日卻是拼盡全力,只為取對方性命。
殺意滔天,無人退後半步。
圍觀群雄面色蒼白,低聲喃喃:
“北涼鐵騎果然名不虛傳,這般悍勇之姿,無愧離陽第一勁旅。”
他們能感受到,北涼鐵騎已然斷絕了後路,心中恐怕只剩下一個執念——擊潰眼前的敵軍,救出世子徐豐年。
靠著一股不屈的意志,硬是與荒州騎兵死戰不退。
“可這樣拼下去,怕只會輸得更慘。”有人低聲嘆息。
再強的意志也有盡頭。
一旦這股氣衰竭,便是北涼潰敗的開端。
到那時,這些百戰精銳,恐怕都要埋骨於此。
眾人沉默無語,對北涼此舉頗感不解。
唯有少數幾人眉心微蹙,察覺異樣。
喬峰凝視戰場深處,眼中掠過一絲疑色:
“北涼那兩位統帥,絕非莽撞之人。
明知難成而強行為之,唯一的可能,便是另有伏手未出!”
丹霞真人神色一動:
“難道……北涼暗中調來了援兵?”
他心頭猛然一震,似有所悟,目光急掃四野,尋找蛛絲馬跡。
城樓上,趙寒依舊神色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已向趙寒表忠的柴青山按捺不住,低聲提醒:“王爺,北涼恐怕尚有後招。”
趙寒輕笑:“你覺得會是甚麼?”
柴青山知道這是考校自己,心頭一緊,恭敬答道:
“短短時日內,北涼難以調來大軍增援。
若想救人,唯一可行之策,便是派遣頂尖高手強行劫囚——他們要靠絕世強者奪回徐豐年!”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眼前一亮。
趙寒點頭讚許:“青山不愧出自東越劍池,心思敏銳。”
柴青山連忙躬身:“王爺過獎,屬下不敢當此盛譽。”
“那你可猜得出,來者何人?”趙寒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壓迫。
柴青山一時語塞:“這……還請王爺明示。
來者至少該是天象境界吧?”
剎那間,他心中那點自得煙消雲散。
方才的提醒,在王爺面前顯得多餘至極。
以趙寒之智,怎會想不到這些?那句稱讚,不過是給他臉面罷了。
臉上頓時發燙。
可心底又泛起好奇:王爺真能預料到來者的身份?
趙寒只是微笑,不再言語。
柴青山心頭一凜,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伴君如虎。
他雙目緊盯戰場,全神戒備。
若有高手現身劫人,他必全力出手阻攔——唯有如此,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東越劍池若想得趙寒重用,就必須傾盡全力,不留餘地。
時間悄然流逝。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殺意。
雙方已殺紅了眼。
尤其是大雪龍騎與墨甲龍騎之間的對決,更是慘烈無比。
天下第一騎的名號如同烈火灼心,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觀戰之人無不心驚膽戰。
然而照此態勢發展下去,北涼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忽然,一道驚呼聲劃破沉寂:
“那……那是甚麼人?!”
只見遼闊戰場上,遠處塵煙微揚,一名斷臂老者緩步而來。
他披著褪色羊皮袍,揹負一柄古舊長劍,形貌枯槁,卻自有一股凌厲氣息。
他腳步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驚鴻。
前一刻還在天際邊緣,轉瞬之間已踏過千軍萬馬的戰場中央。
那足以令天象境強者窒息的沖天煞氣,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竟如遇無形屏障,被生生撕裂開來,分作兩股,為他讓出一條坦途。
宛如天地自行闢道,任其從容穿行。
此景震撼人心。
彷彿整片戰場被一劍斬為兩半,而老者悠然踱步其間。
無數江湖豪客倒吸冷氣。
在場之人多為一流高手,自然看得出其中分量。
這般劍意造詣,放眼整個離陽武林,能達此境者,屈指可數。
隨著老者的出現,北涼將士更加瘋狂地纏住敵軍,寧死不退,只為不讓他受到絲毫干擾。
這一刻,所有人終於明白。
為何今日北涼會如此決絕。
那看似赴死般的衝鋒背後,真正守護的,正是這位悄然降臨的老者。
“嘶——此人究竟是誰?”
“好生熟悉……如此通玄的劍道修為,絕不該默默無聞才是!”
“在萬軍廝殺、煞氣瀰漫之地泰然前行,修為只怕不止大天象,甚至……更在其上!”
震驚之聲四起。
隨即,化作壓抑的激動與期待。
兩軍交鋒的氣勢固然驚天動地,令人膽寒,但對江湖中人而言,真正令人心馳神往的,卻是那登峰造極的個人武藝。
此刻,那位獨臂老者,
似乎正是那樣的存在。
丹霞真人瞳孔驟縮,身體微微發顫,像是認出了甚麼,卻又不敢確信,彷彿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的身影正緩緩浮現。
不知不覺間,
在萬千目光注視下,老劍客從容不迫地走到城門前。
他抬頭望了望懸於城頭的徐豐年,輕輕一嘆,隨即目光落在趙寒身上。
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他分明察覺到,趙寒體內蟄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劍意,那般鋒銳,竟連他也略感震動。
他終於開口:
“原以為逍遙王權勢煊赫,沒想到劍道造詣也已臻化境。
放眼離陽,能勝過你者,怕是屈指可數。”
“至於北涼王——不及你。”
全場死寂。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投向趙寒。
早年便有傳言,說這位逍遙王身懷絕世修為,曾在大嵐江畔一劍斬殺北莽魔道巨擘種涼,震懾一方。
當時眾人多以為誇大其詞,不過是坊間傳聞。
如今看來,竟是真有其事。
趙寒望著城下的老者,嘴角微揚:
“得當年天下第一親口讚譽,本王確實與有榮焉。”
他坦然接受,並無半分推辭。
有姜泥所贈的劍仙氣運,加之日日苦修不輟,如今他的大河劍意早已貫通天地,斬天象如割草芥。
只是這些年對手寥寥,出手的機會太少。
區區徐嘯,不過先天境界,如何能與他相提並論?
老劍客仰天長嘆:
“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