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一人隕落,竟拖走兩名敵騎同歸於盡。
這一切已無需多言。
袁左宗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他內心震驚且憤怒,實在難以相信,荒州竟能暗中培育出如此恐怖的戰力,甚至隱隱凌駕於大雪龍騎之上。
目光轉向齊當國所在戰團。
戰局同樣不容樂觀,甚至比己方更為嚴峻。
那女子將領驍勇異常,麾下的青銅騎兵更是疾馳如電,騎術之精妙令人咋舌。
“今日恐怕救不出世子了,唯有先退回,再向義父請示後續行動。”
袁左宗心中已然打定撤退的主意。
若再繼續死戰,對方背倚堅城,進可攻退可守,而自己這邊無路可退,一旦陷入圍困,極可能全軍覆沒。
倘若大雪龍騎與五萬北涼鐵騎盡數折損於此,他袁左宗豈不成了北涼千古罪人?
當機立斷,他猛然抬頭,一聲怒吼響徹戰場:
“鳴金收兵!”
號角聲淒厲響起,北涼將士心頭湧上悲愴,卻無人敢違軍令,只得緩緩後撤。
整支騎兵一邊應戰一邊有序退去,陣型未亂,依舊保有章法。
然而,無論過程如何體面,這一仗,終究是敗了。
冉閔與霍青桐相視大笑,豪氣沖天:“想走?哪有這般容易!”
兩人聯手出擊,彼此呼應,殺勢如潮。
北涼軍雖能脫身,但絕不能全身而退,總得留下點代價!
追擊一路不停,大地染成赤紅,屍橫遍野。
即便北涼軍始終維持著戰陣,仍有不少精銳倒在歸途中。
直到敵軍徹底遠去,冉閔才下令停止追殺。
“勝了——!”
荒州鐵騎仰天咆哮,熱血沸騰。
墨甲龍騎亦齊聲怒吼:
“墨甲龍騎,所向披靡!”
“墨甲龍騎,所向披靡!”
吼聲震徹雲霄,久久迴盪在觀戰眾人耳畔。
四下寂靜,人人神情恍惚,彷彿仍未從震驚中回神。
“真的……打贏了?”
“此戰之後,大雪龍騎‘天下第一’的稱號,怕是要易主了!”
“六千對九千,竟能打出如此戰績,墨甲龍騎當之無愧為當世最強!”
“不可思議,簡直難以置信!”
無數震撼的目光投向城外凱旋而歸的隊伍。
粗略一數,北涼傷亡至少萬餘,其中近半是在潰退途中被斬殺。
反觀荒州一方,損失不過四千上下。
四千換一萬。
這等戰果,何其驚人!
須知,對手可不是尋常兵馬,而是素以悍勇著稱的北涼鐵騎!
想到此處,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這場勝利,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冉閔與霍青桐策馬至城前,抱拳高聲道:“末將不負王爺重託!”
趙寒放聲大笑:“好!太好了!”
“此戰一勝,我荒州鐵騎之名,必將傳遍天下!”
他心中暢快至極。
一役擊敗北涼主力,逼得大雪龍騎主動撤軍,不僅揚威四方,更是在萬眾矚目之下,將“天下第一”的旗幟硬生生奪了過來。
如此成就,怎會不滿?
更重要的是,大局已定。
北涼雖退,但短期內休想捲土重來。
除非徐嘯真要撕破臉皮,與自己全面開戰。
可七日之限,根本不夠他們重新佈防。
接下來如何抉擇,該輪到徐嘯頭疼了。
“算算時辰,我那位皇兄的聖旨明日就該到了。
說不定,北涼王比我更早收到訊息。”
趙寒瞥了一眼面色灰敗的徐豐年,轉身離去。
身後,師妃暄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傾慕與敬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趙寒的佈局之深、膽識之巨。
“一念之間,竟以北莽與離陽為棋子,連堂堂北涼王都被牽著走。
王爺之謀略,實乃驚世駭俗!”
今日一敗,北涼數萬大軍倉皇撤退,短時間內已無力再調兵遣將。
而趙寒只給了七天期限。
這七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哪怕多出片刻,徐豐年的性命都難保。
“難道……北涼另有後招?”
師妃暄輕輕搖頭。
暫且不論北涼是否還有底牌,單憑她對趙寒的瞭解,即便對方真藏有後手,王爺也定早已設下應對之策。
這一跤,北涼王栽定了。
丹霞真人凝視著趙寒遠去的身影,悠悠長嘆:
“逍遙王之勢,已成矣。”
“此戰之後,縱使北涼傾盡三十萬雄師來犯,也不過落得個兩敗俱傷。
這位世子,可是闖下了滔天大禍啊!”
四周一片沉默。
眾人望向趙寒的背影,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不少人暗自思量:
這般強勢崛起的藩王,若能追隨左右,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柴青山察覺到周圍人的心思,心頭猛然一緊。
他清楚,再遲疑片刻,恐怕連殘羹冷炙都輪不到自己。
與此同時,
荒州城外五十里處,北涼殘軍紮下營盤,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袁左宗與齊當國並肩而立,臉上滿是風塵與疲憊,尚未從昨日的潰敗中緩過神來。
“那支墨甲龍騎……真有那麼強?連大雪龍騎都拿不下他們?”
齊當國仍難相信。
大雪龍騎是北涼軍中最令人敬仰的存在,多少將士夢寐以求能入其中,成為鐵血一員。
袁左宗面露苦笑:
“突然出現的精銳,毫無徵兆,實在離奇。
大雪龍騎百戰淬鍊,萬里挑一,可那墨甲龍騎竟絲毫不落下風。
即便我們當時不退兵,勝負也不過五五之數。”
齊當國默然。
連向來心高氣傲的袁左宗都說出這番話,足見對方實力之深不可測。
“眼下該怎麼辦?”
“七日期限只剩不到三日,再向義父求援,怕是趕不及了。”
“憑我們這點人馬,就算拼儘性命,也未必能救出世子。”
齊當國攥緊雙拳,滿臉不甘與憤懣,這種無力感,即便是面對北莽百萬大軍時也未曾有過。
袁左宗緩緩搖頭:
“軍情早已傳回,但指望義父來救,已不現實。
北莽探報傳來訊息,敵軍正在秘密調動,大將軍種神通親自坐鎮,隨時可能對北涼邊關發動總攻!”
齊當國聞言變色。
“怎麼感覺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我們北涼一步步逼入絕境?我如今只覺得處處受制,動彈不得。”
袁左宗低聲一嘆,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懼。
“若我所料不錯,這一切,皆出自那位逍遙王之手。”
“借北莽牽制我主力,昨日那一戰,不過是亮出底牌,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三日內,交出東西,換回世子!”
他戰前已有懷疑,此刻細想,臉色愈發沉重。
“甚麼東西值得如此?”齊當國心頭一震。
袁左宗神色冷峻:
“北涼轄四州,荒州獨佔其一。
若你是逍遙王,你想要甚麼?”
“我猜,用不了多久,義父就會接到離陽朝廷的聖旨。”
他內心亦覺震撼。
齊當國猛地站起:
“割讓土地?絕不可能!老皇帝怎會容許養虎為患?一個北涼已讓他寢食難安,豈會再添強敵?”
袁左宗輕嘆:
“可逍遙王終究是皇族血脈。
他展現出這般實力,老皇帝只會樂見其成,巴不得有人能壓制北涼。
況且,割的是我們的地,又不是他的江山。”
“就算義父不顧北莽威脅,強行調集三十萬大軍南下攻荒州,離陽也不會袖手旁觀。
他們的精銳必會出手阻攔。
最終,世子依舊難逃一死。”
兩人陷入沉默。
不知不覺間,
北涼已被三方圍困——北莽在北,離陽在東,荒州在南。
三方皆非善類,步步緊逼。
北涼進不得,退不得。
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如鯁在喉。
要麼捨棄世子,要麼低頭割地。
別無他法。
“好個逍遙王,算計之深,令人髮指!”
“將世子扣在城中卻不殺,利用義父對世子的疼惜,硬生生把我北涼逼入死角!”
“真是可恨至極!”
二人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人在對方手中,又能如何?
“事已至此,唯一破局之法,便是搶在時限之前,把世子救出來。”
“只要人脫身,逍遙王的圖謀便徹底落空。”
“可是……荒州城防嚴密,我們根本靠不近。”
袁左宗眼神忽然凝定:
“不,還有機會。”
“我們進不去,但有人能進去。”
次日正午,烈日當空。
荒州城頭,無數百姓百姓驚愕抬頭——
北涼軍列陣而至,緩緩推進至城外數百丈,旌旗未倒,戰意未熄。
“北涼還不罷休?”
“昨天剛敗,大雪龍騎打不過那墨甲龍騎,連一萬鐵騎都折在陣前,這才多久,又捲土重來?莫非真要死戰到底?”
眾人議論紛紛,疑惑不解。
但也有人已得知內情。
一夜之間,訊息悄然傳開——
北涼邊境,北莽大軍已集結待命;而離陽帝都太安城方向,八百里加急的聖旨正星夜疾馳而來。
北涼轉眼間已陷入三面受敵的困局,形勢岌岌可危。
荒州、北莽與離陽朝廷,哪一方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若北涼決意放棄抵禦北莽,傾盡三十萬大軍直撲荒州,那無異於自斷根基,且還不一定啃得下這塊硬骨頭。
昨日荒州城下一役,逍遙王的實力早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