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死士冷冷回應,語氣不含半分情緒:
“我們的任務,僅是保你性命,其餘之人,生死不論。”
徐豐年胸中憋悶欲裂,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帶我走!立刻帶我走!”
他對趙寒恨之入骨,但也清楚,若不趁眼下混亂脫身,恐怕今日真的就要葬身於此。
“丁,你護世子離開,我們斷後。”
領頭的黑衣人神色不動,下達命令。
剎那間,戰局陡變。
王府護衛與徐家死士激烈交鋒,局勢瞬息萬變。
接連現身的宗師級高手讓在場賓客瞠目結舌,幾乎以為自己眼花。
“甚麼時候,宗師竟也這般隨處可見了?”
這是所有人心裡共同的疑問。
但他們很快明白——
不是宗師多了,而是這兩座王府的底蘊,深不見底。
北涼王縱橫多年,藏龍臥虎,眾人尚能理解;可今日見逍遙王府竟也有如此雄厚實力,才真正令人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潛龍在淵,一出則風雲變色!
王府門前已然化作宗師爭鋒之地,幸而場地開闊,餘波波及有限。
徐豐年被代號“丁”的死士挾在臂下,飛速撤離。
趙寒唇角微揚,神色從容。
他並不著急。
“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早清楚,徐豐年身邊不止劍九黃一人。
那些深藏不露的死士才是真正威脅,甚至比劍九黃更難對付。
若不徹底解決,必成後患。
若不將這些人引入王府,日後追查起來,反為麻煩。
畢竟,王府系統賜予的宗師護衛,只能在府內行動。
趙寒端坐於釣魚臺之上,神色如常,毫無波瀾,令那些暗中窺視之人愈發心生敬畏。
這位逍遙王果然深不可測,喜怒從不現於形色,心思之沉,實非常人所能揣度。
劍九黃的目光落在王府門前。
看見那名死士挾著世子倉皇奔逃,他眼中閃過一絲寬慰。
他明白——
王爺早就在世子身邊埋下了暗棋,所以才故意將世子逼至府門之前。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劍九黃心中默唸:
“少爺……往後路遠,老奴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
可就在下一刻,他猛然睜眼,心神劇震,全身不斷湧出血沫。
“怎會如此?怎可能如此?”
“逍遙王府……何時藏了這許多高手!”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只見那護著世子的死士急速後退,而王府門前,不知何時竟已立著兩名侍衛。
那股氣勢,磅礴如淵。
竟是……指玄境界!
傳聞逍遙王府配有四位指玄境護衛,代號天、地、玄、黃,另有十位金剛境好手,分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而此刻現身的,已然過半。
兩位指玄,五位金剛,單是這般陣容,便足以讓在場眾人膽戰心驚。
劍九黃雙目圓睜,望著趙寒那副冷峻神情,心頭驟然一寒,恍然醒悟:“他在逼死士現身!他早就知道世子身邊有人潛伏!”
這念頭如冰錐刺骨,讓他幾乎窒息。
眼前的逍遙王,未免太過可怕。
然而王府護衛並不給他喘息之機。
天、地兩位侍衛已然出手。
死士“丁”凌空倒掠,為護徐豐年連受兩擊,口中鮮血狂湧,止不住地溢位。
不過轉瞬之間。
局勢再度翻盤。
眾人瞠目結舌。
眼見北涼世子又被逼回原處,而一眾死士盡數陷入王府護衛的包圍之中,所有人脊背發涼,心頭直冒寒氣。
“逍遙王府的真正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又是兩個指玄境,再加上五個金剛境……趙寒究竟從何處網羅到這麼多頂尖高手?”
“而且,這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沒人知道這座王府真正的底牌有多深。”
“我收回前言,如今看來,逍遙王府的確有與北涼王府一較高下的資本。”
“這些北涼死士……怕是難逃此劫。”
旁觀者看得真切。
雖有北涼死士中亦不乏指玄強者。
但王府一方人數佔優,配合默契,攻守如一體,打得死士們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片刻之間。
一名金剛境死士當場斃命。
鮮血濺上徐豐年的臉頰,他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被死士團團護在中央,眼睜睜看著他們浴血拼殺,身子不住顫抖,嘴唇微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劍九黃心如刀割,欲挺身而出,卻已油盡燈枯。
賓客們則沉默以對。
照此形勢發展,死士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那些死士終究不肯束手就擒。
一人揮劍逼退王府指玄護衛“天”,為首的北涼死士面向人群厲聲高呼:
“以北涼王之名起誓!今日凡助我家世子離城者,北涼王府必記此人情一份,日後無論何求,皆可赴北涼提之!”
聲音淒厲,如雷貫耳,在眾人耳邊久久迴盪。
剎那間。
四下賓客神色各異,不少人眼神閃爍,內心躁動。
北涼王的人情,何其貴重!
若善加利用,或可改運換命,比甚麼神兵秘籍、絕學功法更為稀有。
這份價值,源自徐嘯當年殺伐天下所積下的威望。
可轉念一想,有人瞥見趙寒那副淡然神色,心頭熱火頓時熄滅,彷彿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貪念消散。
人們這才驚覺——這裡是逍遙王的地盤!
北涼王的情分再重,也得有命拿才行。
徐嘯雖號稱人屠,令人聞風喪膽,可今日這位趙寒,難道就是好相與的?
一番思量之後。
許多人悄然打消了插手的念頭。
眼下逍遙王府展現出的實力,已令無數人心驚膽寒,對其忌憚之心層層攀升。
若貿然出手,別說討人情,恐怕連這座大門都走不出去。
不過。
總有人不甘就此作罷。
有人實屬無奈,有人卻另有圖謀。
一聲輕嘆響起。
武當弟子王小屏抱拳行禮:
“冒犯了,逍遙王。”
話音未落,他已運起大黃庭功法,身形如電,直撲戰局中心。
四周目光齊刷刷投來。
誰也沒想到,最先站出來的竟是武當。
有人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
“早先聽聞武當老掌教收了北涼王次子徐龍象為徒,尚且半信半疑,如今看來,恐怕確有其事。”
王小屏確有不得不戰的緣由。
武當與北涼早已休慼與共。
今日若眼睜睜看著世子受難而無動於衷,他日武當危矣。
即便無人相邀,他也決意出手。
還未等眾人回神,
又一道凌厲劍意破空而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吳六鼎執劍在手,周身劍勢翻湧,殺機凜然。
“吳家劍冢當代第一人——吳六鼎!”
驚呼聲四起,隨之而來的是不解與疑惑。
按理說,北涼王妃吳素當年背離劍冢,吳家對其府上下恨意極深,怎會在此刻挺身相助?
然而吳六鼎一句話便道明緣由:
“當年那柄‘大涼龍雀’仍留於北涼,逍遙王殿下,在下得罪了。”
“此事唯我一人所為。”
他要用這份人情,換回那柄沉寂多年的祖傳神劍。
眾人頓悟。
旋即唏噓不已。
江湖中人,縱然心高氣傲,也常被宿命牽絆,身不由己。
吳六鼎提劍而上,雖不及劍九黃那般驚世駭俗,卻也是當世頂尖劍客。
兩位指玄境高手入局,局勢或將逆轉。
師妃暄眸光微閃:
“看來那位邀月王妃,怕是要再度現身了。”
誰知事出意外。
兩道身影先後截住二人。
擋在王小屏面前的,是龍虎山四天師之一,丹霞真人趙丹霞。
趙丹霞笑意溫和,語氣從容:
“今日你我皆是應逍遙王之請赴婚宴,何苦捲入紛爭?道友此舉,未免為外物所擾。”
旁人心裡清楚,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別有用意。
武當與龍虎山同屬道門,皆專修指玄一境。
武當有大黃庭鎮派,龍虎山則倚仗玉皇樓稱雄。
兩家爭奪離陽第一道統之名已久。
龍虎依附朝廷,武當則傾向北涼。
今見武當出手,龍虎豈肯落後?
讓對手難堪,便是自己的得意。
更何況,還能借此向逍遙王示好。
至於攔住吳六鼎的,則是柴青山。
此人揹負長劍,氣勢如虹,絲毫不輸吳家劍冢這位天之驕子。
他出身東越劍池,乃離陽兩大劍道聖地之一。
多年來,東越一直被吳家壓得喘不過氣。
今日親見逍遙王府之雄厚底蘊,柴青山心中已然萌生歸附之意。
趁此良機表明立場,日後便是開國元勳般的存在。
借勢崛起,振興宗門,壓過吳家,完成歷代先輩未能實現的夙願。
如此機緣,豈能錯過?
於是他斷然出手,朗聲道:
“王爺且稍候,容柴某先斬此助紂之徒!”
話裡話外,早已以家臣自居。
趙寒輕輕頷首:
“本王靜觀其成。”
這一句回應,令柴青山心頭狂喜,體內劍意猛然暴漲,如怒潮般撲向吳六鼎。
這是東越劍池翻身的機會。
他絕不容失!
更不容他人阻撓!
兩位絕頂劍客各懷執念,此刻已是以命相搏!
剎那間,激鬥再起。
武當傳人對陣龍虎真人,吳家劍冠迎戰東越俊傑,王府侍衛與北涼死士混戰成團。
群雄交手,真氣激盪,劍光撕裂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