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搖頭輕語,隨即運起罡元探入其體內,仔細查探傷情。
片刻後,眉頭驟然緊鎖。
糟了,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邀月經脈寸裂,那名為“玉蘭傷”的奇毒已深入筋絡,封鎖真氣執行,若不盡快施救,恐怕一身修為都將廢去,甚至性命難保。
棘手至極,必須立刻返回王府救治。
“走。”
一行人聲勢浩大地向荒州城進發。
王府深處。
趙寒抱著昏迷不醒的邀月,快步穿過迴廊,直往後院而去。
聞訊趕來的憐星與兩位侍女見趙寒安然歸來,心頭大石總算落地,目光隨即落在他懷中那人身上。
此刻的邀月,早已不見昔日凌厲氣度,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竟透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恍若當年失憶時的憐星。
“王爺,路上可有波折?”
趙寒將邀月輕輕安置在床榻上,淡淡道:
“大嵐江邊截下了她,順手清理了那群北莽賊子。”
語氣平靜得如同述說一件尋常瑣事,可三人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們清楚得很——此番對手何等兇險,十幾名金剛、指玄境界的高手不說,更有魔道中排行第二的種涼親至,竟盡數伏誅於趙寒之手。
見憐星眼含憂慮,趙寒寬慰道:
“莫要擔心,你姐姐性命無礙,只是中了一種古怪毒物,眼下昏睡過去。”
“但這毒極難化解,稍有不慎,恐怕她一身修為都將化為泡影。”
憐星微微鬆了口氣。
只要人活著,便還有希望。
可一想到姐姐那樣心高氣傲之人,若真淪為廢人,怕是比死更難承受。
“星兒多謝王爺相救。”她低聲開口,眉宇間滿是愧疚,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了趙寒涉險。
趙寒怎會不知她心思,輕斥道: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休要說這般見外的話。”
“你只管安心,我會竭盡所能救治邀月,剩下的……就看她造化了。”
憐星連連點頭。
“先叫府中醫者來調理一番,待會兒我親自為她逼毒。”
姜泥一揮手,門外候著的幾位太醫立刻魚貫而入。
銀針、溫藥齊施,過程中邀月接連嘔出數口黑血,但臉色那層死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若非身處王府,坐擁無數珍稀藥材與頂尖醫術,換作尋常人家,單這一身傷勢便足以命喪黃泉。
而在這期間,趙寒也未曾停歇,始終以自身罡元為邀月鎮壓體內玉蘭傷奇毒。
他對這毒物心存忌憚——便是他那霸道無比的皇極真龍功,也不敢貿然觸碰太多毒素。
此毒當真邪門。
他心中暗歎:
江湖之廣,奇技淫巧層出不窮,暗器、毒蠱、邪法,種種手段足以讓弱者翻盤,只怕唯有踏入陸地神仙之境,方能真正無所顧忌,逍遙世間。
一番折騰下來,直到眾醫告退,夜已深沉,明月高懸。
忽而,一聲輕哼自床榻傳來,邀月緩緩睜開了眼。
“我……這是何處?”
憐星強抑心中激動,柔聲道:
“姐姐,別怕,這是王府。
王爺把你救回來了。”
邀月轉眸望向趙寒,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低語道:
“此番救命之恩,邀月永生不忘,日後定當償還。”
趙寒擺了擺手,未多言語:
“眼下不必說這些,你且內視一番,看看體內狀況。”
邀月依言閉目查探,片刻後臉色驟變——體內的罡元彷彿憑空消失,又似被凍結成石,任她如何催動,皆毫無反應。
“我的功力……”
她咬緊下唇,指尖微微顫抖。
對她而言,武功若失,活著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忽然想起甚麼,她眼神一黯:
“是玉蘭傷……我早前中毒,一直強行壓制,後來戰況危急,索性徹底放開禁制,沒想到毒已深入經絡。”
原本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就在此時,趙寒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體內罡元已被奇毒凝滯,形同死結。”
“但尚有一法,或可一試。”
邀月猛地抬頭,掙扎著坐起,一把攥住趙寒衣袖,聲音微顫:
“甚麼辦法?”
趙寒正色道:
“我的罡元剛猛無匹,若你我共修功法,或可用我的力量衝開淤塞,助你重掌內息,慢慢恢復。”
“不過,有兩件事需提前言明。”
“其一,我之罡元入體,猶如千刀萬剮,痛不可當。”
邀月毫不猶豫:“我不懼痛!”
趙寒繼續道:
“其二,此事急不得,須日積月累,循序漸進。
你接下來,得留在王府。”
“最後,這法子極考驗你我之間的配合,若稍有差池,不僅你經脈受損,我也難免反噬受傷。
所以療傷之時,你我必須毫無遮蔽,心神相通。”
“你可願一試?”
趙寒話音落下,屋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毫無遮蔽……?
那豈不是意味著療傷時二人皆需卸去衣衫,肌膚相對?
眾女子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姜泥悄然拉了拉憐星與月姬的袖子,三人輕步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的那一聲輕響,彷彿驚醒了沉思中的邀月。
此刻,屋內只剩下她與趙寒。
她側過臉去,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容已泛起淡淡紅霞,心跳如鼓,紛亂的情緒在胸中翻湧不休。
“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她低聲開口,聲音微顫。
若是換作旁人說出這般要求,她寧可廢去武功,也不願低頭屈從。
可眼前之人是趙寒。
她竟遲疑了。
趙寒神情坦然,目光誠懇:“你應該清楚自己體內的情況。
若隔著衣物,我無法精準引導罡氣衝開淤堵,稍有不慎,你便是經脈盡斷,而我亦會遭受重創。”
邀月默然。
她如何不知。
趙寒並非存心輕薄。
她體內的罡元早已凝滯如頑石,唯有以更精純、更強橫的力量緩緩擊碎、疏導,方能恢復運轉。
說來簡單,實則步步兇險。
須得剛柔並濟,力道分毫不差。
若非趙寒所修乃皇極真龍功這等至剛至陽的絕學,天下間怕是無人敢行此險招。
“此事由你自己定奪。”
趙寒語氣平靜,未再多勸。
他雖覺邀月就此廢功頗為可惜,卻也不會低聲下氣地求著替她醫治——那便真是自取其辱了。
片刻後,一道輕柔如風的聲音響起:
“那……此後便勞煩王爺了。
縱使最終無果,邀月也必銘記今日之恩。”
“這份情意,我不會忘。”
先是救命,如今又要耗費心神為她療傷,對一位政務纏身的親王而言,已是仁至義盡。
邀月性子孤高,卻非不懂恩仇之人。
只是心底深處,仍不免掠過一絲羞怯。
終究,她也是女子。
縱然手段凌厲、威震江湖,可真正要在一個男子面前褪盡遮掩,依舊難掩侷促。
趙寒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憐星是你親妹,我既答應護她周全,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我去安排婢女為你淨身焚香,一個時辰後,我們開始第一輪療傷。”
言罷,他轉身離去。
他也需靜心調息,準備接下來的消耗。
邀月怔在原地,心緒難平。
“原來……只是為了憐星嗎?”
莫名地,心頭浮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不久之後,侍女魚貫而入。
沐浴、更衣、點香、凝神。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靜室之中,燭火搖曳。
趙寒推門而入的那一刻,邀月的心猛然一緊。
室內唯餘二人。
儘管這一時辰裡她已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鎮定,可當真實面對趙寒走近的身影時,那份緊張仍如潮水般湧上,素來冷靜自持的神情也略顯僵硬,耳後悄然染上了緋色。
她竭力維持從容。
趙寒望著對面強作鎮定的女子,心底輕輕一笑。
此時的邀月,依舊是那個傾城絕世的冷月仙子。
一身素衣勝雪,氣質出塵,因舊傷未愈,眉宇間多了幾分往日少見的柔弱,反倒更添幾分令人心折的風致。
他聲音低沉:“準備好了麼?”
她輕輕點頭。
“那就開始了。”
話落剎那,四周燭火齊滅,室內陷入黑暗。
當然,這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個形式。
以趙寒的修為,即便伸手不見五指,也能視物如晝。
此舉,只為讓她少些拘束。
窸窣之聲輕起。
“不準看!”
邀月咬牙低喝,帶著幾分羞怒。
趙寒唇角微揚,眼前的玉肌冰膚的確令人難以平靜。
“凝神靜氣!”
他沉聲道。
邀月立刻收斂心神。
下一瞬,一隻手掌貼上她的後背。
雄渾霸道的罡氣如江河奔湧,瞬間湧入體內。
她心頭劇震:
“這般剛猛的內勁……”
這是她頭一回如此貼近地感知趙寒體內的罡元,比起同境界的武者不知強橫了多少,難怪他能擁有那般駭人的戰力。
此刻,她望著眼前這男子,心底悄然泛起幾分好奇。
“轟!”
一道凝實如龍形的罡元隨著他指尖輕移,精準而凌厲地撞上那塊宛如堅石般的凝滯真氣。
邀月體內劇震,五臟彷彿被重錘擊中。
她只是微微蹙眉,未曾吭聲。
片刻後,眼中卻掠過一抹驚喜。
原本固若磐石的凝結罡元,竟開始有細微的裂痕蔓延,絲絲縷縷的能量從中剝落!
照此下去,只需再施幾次勁力,玉蘭傷奇毒所造成的封錮,極有可能徹底瓦解。
“有用!”
她心中狂喜翻湧,旋即臉頰微燙,羞意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