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慕白腳跟碾地,脊背弓起,整個人貼著地面倒滑而出,衣襬被勁風撕開一道口子,堪堪避過槍尖寒芒。
他抬眼一瞥,神色微動,低聲道:“內外兼修?倒是藏得夠深。”
趙寒耳尖一動,聽清那句低語,登時氣血上湧,厲喝:“你找死!”
“咻——”
話音未落,弦響如裂帛!短箭離手,化作一點寒星,破空而至。
趙寒渾身一僵,汗毛根根豎立,死亡的腥氣彷彿已灌入鼻腔。
“噗!”
箭尖刺入左肩胛下方三寸,血花迸濺,溫熱腥氣撲了葉慕白半張臉。
“嗯?”他略一怔神,指尖還殘留著弓弦震顫的餘感——這一箭的穿透力,不該被輕易擋下。
“哼,這點伎倆,也配傷我?”趙寒冷笑,左手按住傷口,血從指縫滲出,卻咬牙挺直脊背,“剛才是我託大罷了。”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欺身再進!
長槍在他手中活了過來,如毒蟒吐信,槍尖吞吐寒光,封死了葉慕白前後左右所有生路。
葉慕白忽而頓住身形,腳步一滯,動作竟像被泥沼拖拽,慢得異常。
“雕蟲小技。”趙寒嗤笑,槍勢陡然加速,直刺葉慕白喉結!
就在槍尖距皮肉僅剩半寸之時——
葉慕白眼中寒光炸現!他腰身猛擰,短劍自下而上橫斬而出!
“叮——!”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長槍被硬生生盪開,槍桿嗡嗡震顫;葉慕白借力後仰,靴底擦地滑退三尺,與趙寒拉開一丈距離。
“你……”趙寒瞳孔驟縮,喉頭滾動,幾乎失聲。
葉慕白唇角微揚,聲音清冷:“剛才那一瞬,你已敗了。”
話音未落,他腕子一抖,短劍脫手飛旋而出,直取趙寒心口!
“該死!”趙寒怒罵,橫槍格擋——
短劍卻在半途驟然偏轉,如游魚擺尾,繞至他身後,劍尖直指命門!
“糟!”趙寒脊背發涼,卻已不及轉身,只得擰腰翻滾,狼狽撲地。
“嗤啦!”劍鋒擦過肩頭,布帛撕裂,皮開肉綻,一道血線蜿蜒而下。
“混賬!”趙寒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將葉慕白撕成碎片。
葉慕白神色不動,只道:“現在,輪到我出招了。”
話音落地,他足尖點地,身形暴起如獵豹撲食,短劍破空,殺意凜冽如霜雪壓境。
趙寒眼神一凜,長槍舞成密不透風的銀幕,槍影層層疊疊,將周身三尺之地盡數裹住,不留絲毫縫隙。
葉慕白卻不硬闖,身影忽左忽右,如鬼魅穿行,短劍連環疾刺,劍光織成一張細密羅網,劈、削、挑、抹,招招迫命。
“咔嚓!”
一聲脆響,槍桿從中斷裂!半截槍頭斜飛出去,釘入地面,微微顫抖。
趙寒踉蹌後撤,臉色慘白,握著斷槍的手指關節泛白。
“還不認輸?”葉慕白冷喝,短劍再次揚起,寒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眼。
“噗!”
劍鋒貫入腹腔,鮮血噴湧如泉。
“呃啊——!”趙寒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傷口,另一手撐著地面,抬頭瞪向葉慕白,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既不肯低頭,那就永世低頭吧。”葉慕白眸色一寒,抽劍回撤,反手一送,劍尖直刺趙寒眉心!
“鐺!”
一道金光驟然迸發,硬生生架住短劍!
趙寒借勢暴起,一掌印在葉慕白胸口,將他狠狠轟飛出去!
“甚麼?金鐘罩?離陽王朝鎮國煉體術?好你個趙寒,藏得夠深!”葉慕白翻身站起,眯眼盯著趙寒胸前尚未散盡的淡金色光暈。
金鐘罩,乃離陽皇室秘傳煉體絕學,鍛骨煉筋,銅皮鐵骨,攻守一體,位列當世頂尖橫練之術。
“嘿嘿,猜錯了。”趙寒咧嘴一笑,嘴角淌血,卻掩不住得意,“我可沒練全——只啃下了三層皮毛。”
葉慕白神色一凝,心頭微沉。
若趙寒真得了金鐘罩真傳,今日怕是真要飲恨於此。
“葉慕白,別怪我狠,只怪你……太弱。”趙寒舔了舔唇邊血跡,一步步朝他逼近,臉上浮起一抹森然笑意。
“呵,縱使你參透了金鐘罩的真髓,又能怎樣?”葉慕白嘴角一扯,眼底滿是輕蔑,“我承認,你比尋常武徒強上幾分,可要贏我?還差著火候。”
“是麼?”趙寒眸光驟冷,身形驟然潰散為一縷黑煙,原地只餘殘影——眨眼之間,他已逼至葉慕白鼻尖。
“鬼影步!”葉慕白脊背一僵,心口狂跳。這可是玄階初品的詭譎身法,趙寒竟已練至收放由心,簡直匪夷所思!
“眼力不錯,還認得出來。”趙寒唇角微揚,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飆射而至。
他右手五指鎖緊短劍,寒光直貫葉慕白心口!
“糟了!”葉慕白瞳孔驟縮,雙足猛跺地面,整個人如彈丸般拔地騰空。
唰——!
劍鋒擦著靴底掠過,割裂空氣,激得塵土翻飛、草葉齊斷。
趙寒冷笑不減,凌空旋身,右腿裹挾千鈞之勢橫掃而出,結結實實踹在葉慕白小腹。
轟!
葉慕白如斷線紙鳶砸向地面,喉頭一甜,五臟似被鐵錘重擊,劇痛炸開,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你輸了。”趙寒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提劍緩步上前,劍尖垂地,拖出一道細長銀痕。
“咳……咳咳……”葉慕白掙扎撐起身子,血沫不斷從唇角湧出,染紅前襟。
他抬眼直視趙寒,嗓音嘶啞:“你……真要殺我?”
趙寒搖頭:“我不嗜血。只要你鬆口,不再護徐鳳年——讓我親手斬了他,我便饒你不死。”
“殺了徐鳳年,離陽鐵騎便可長驅北上,踏平北涼!我寧死不降!”葉慕白咬牙吼道,齒縫裡全是血。
“好!拖下去,暫且留他一口氣。”趙寒揮手示意,處置完葉慕白,轉身便朝徐鳳年遁逃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頭,徐鳳年眼見親衛接連倒下,心知再戰必死,當即撥轉馬頭,亡命奔逃。
身為離陽王朝的皇帝,趙寒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殺機?
只要在徐鳳年踏回北涼疆界前取其首級,北涼群龍無首,三十萬鐵騎將成一盤散沙——天下,遲早盡歸離陽!
“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趙寒策馬當先,身後千騎如黑潮奔湧,蹄聲震得山野發顫。
徐鳳年耳畔風聲呼嘯,身後馬蹄聲卻越來越近,一聲緊過一聲,敲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若被圍住,今日怕是真要埋骨荒野了!
念頭一閃,他心頭泛起一絲苦澀——早知如此,不如拼死一搏,至少死得痛快些!
可後悔已無用。枯草碎裂的沙沙聲,已清晰得如同貼在耳後!
“殿下快走!屬下斷後!”一名護衛橫刀立於道中,刀鋒映著天光,凜冽如霜。
徐鳳年腳步一頓,回頭望向那一張張沾血卻毫無懼色的臉,喉頭一哽,終是低喝一聲:“活著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衝進山林,身影迅速沒入嶙峋亂石與蒼鬱樹影之間。
明知山路險峻,可總比站著等死強——多跑一步,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想逃?”趙寒冷笑,韁繩一抖,戰馬長嘶,如離弦之箭直撲山徑。
徐鳳年在陡坡密林間左突右閃,忽折忽繞,身形飄忽不定,硬是甩不開趙寒,也甩不掉那股如影隨形的殺意。
忽地,後頸汗毛乍立——有人逼近!
他反手揮劍,勢若驚雷!
叮——!
火星迸濺!劍刃相撞之聲清越刺耳,對方手中兵刃,竟也是削鐵如泥的神兵!
“誰?!”徐鳳年急旋迴身,厲聲喝問。
“嘿嘿……徐鳳年,朕可尋你許久了!”笑聲未歇,那人已立於三丈之外,眉目清晰。
正是趙寒。
他唇邊掛著一抹閒適笑意,彷彿獵人終於盯住了困獸。
徐鳳年心口一沉——趙寒敢孤身追來,定有萬全之算。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你不該回來。”趙寒緩緩抽劍,劍身映著天光,寒芒流轉,語氣平靜,眼中卻翻湧著焚盡一切的恨與戾。
徐鳳年嗤笑一聲:“趙寒,你這般火急火燎趕回南陵,莫非……怕我在父王面前揭你舊賬?”
“呵。”趙寒鼻腔裡溢位一聲冷哼,“朕怕過誰?今日只有一件事——送你上路。”
徐鳳年搖頭:“趙寒,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哦?”趙寒挑眉,目光如刃,“那你憑何覺得,能活著走出這座山?”
徐鳳年深深吸氣,目光如釘,死死鎖住趙寒,沉默兩息,倏然暴起,劍光如電,直劈趙寒面門!
剎那間,兩人已絞殺成一團!
徐鳳年在北涼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可趙寒,他只在南陵城外匆匆交手數次,對其真正實力,始終霧裡看花。
他不敢硬撼,只以靈巧步法遊走騰挪,伺機窺破趙寒招式縫隙,一擊斃命。
甫一交手,徐鳳年便覺對方拳腳如鐵鑄,招招帶風雷之勢,稍有不慎便是筋斷骨裂。
他只能全力格擋、閃避、卸力。
畢竟趙寒身上那件玄鱗軟甲,刀槍難入;而他徐鳳年,不過血肉之軀,捱上一下,便是重傷。
久戰不利,稍露疲態,便可能命喪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