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柄窄刃匕首斜刺而出,精準格開趙寒劍尖,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趙寒猛回頭——遠處山石之上,立著個灰袍老者,鬚髮如雪,眼神卻冷得像千年古井。
“你是誰?”趙寒瞳孔一縮,聲音繃得極緊。
“名字不值一提。只知——公子不能傷。”老者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鐵。
“素不相識,憑何護他?”趙寒厲聲質問。
“他救過我妻兒性命,三條命,換一條命。”老者垂眸,語氣淡得像拂過山崗的風。
趙寒眼皮一跳,心頭微凜——這話不假。
他眯起眼,聲音陡然轉厲:“既如此,更該識相退開。莫為一時義氣,搭上全家性命!”
老者抬眼,目光平靜無波:“諾已出口,身即為盾。”
“呵……那就看看,你這把老骨頭,扛不扛得住!”趙寒暴喝,身形暴起,劍光如瀑傾瀉而下!
老者不閃不避,袖袍一蕩,迎著劍鋒直衝而去。
徐鳳年趁機盤坐於地,閉目凝神,指尖掐訣,強行引氣歸元。
趙寒確實強橫,一招一式皆帶崩山之勢。可他終究差了半籌——想殺徐鳳年?難如登天。徐鳳年也清楚這點,才敢以身為餌,賭這一線生機。
他不敢賭太久,可眼下別無選擇。只能信這老者——不僅為報恩而來,更因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足以讓趙寒吃個大虧。
此刻最揪心的,是老者能否獨自扛住趙寒的瘋魔反撲。
若趙寒還有後手……兩人夾擊,自己絕無幸理。
可老者身份未明,援手難求,眼下,唯有一人一劍,撐住這方寸之地。
“轟隆!”
二人再度分開,塵土炸開如浪。趙寒倒滑七步,靴底磨出兩道焦黑長痕;老者衣袍微揚,足下青磚寸寸龜裂。
趙寒面色驟變——這老者,竟比他高出不止一籌!
老者負手而立,聲如寒潭:“趙寒,收手。此事,到此為止。”
趙寒臉皮抽搐,眼中戾氣翻騰:“你很強……可今日,徐鳳年必須死!”
“唰!”他劍鋒一轉,棄老者不顧,直取徐鳳年心口!
“找死!”老者眸光驟寒,身影倏然消散。
“嗖!”
下一瞬,他已立於趙寒身前,掌風未至,罡氣已壓得趙寒呼吸一滯——
“嘭!”
一掌印在胸膛,趙寒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砸斷兩棵碗口粗的松樹,張口噴出一大片血霧。
“啊——!”他嘶吼著撐起身子,雙眼赤紅,死死盯住老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好……好……夕……”
老者鼻腔裡嗤出一聲冷哼,嘴角朝下一扯:“憑你這點道行,也配朝公子放狠話?活得不耐煩了。”
趙寒眼珠急轉,暗中盤算著脫身之策。方才那一掌震得他五臟移位,喉頭腥甜直湧;再看對面老者氣定神閒、氣息如淵,分明是深不可測的絕頂高手——硬拼必死,眼下唯有暫避鋒芒。
“徐鳳年,這筆賬,我記下了!”他咬牙切齒盯住對方,眸子裡燒著毒火,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縷黑煙,眨眼間掠入林影深處。
“還想取我性命?呵……”徐鳳年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如霜刃。
但他並未追擊,只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丹丸吞下。那劍雖被他橫刀格開,可劍氣餘勁仍撕裂了經脈,若不及時壓制,傷勢頃刻便會反噬筋骨。
待趙寒身影徹底消失,徐鳳年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催動《易筋經》心法緩緩滌盪內息。
一個時辰後,他倏然睜眼。傷勢已穩,可耳畔忽地炸開一道尖銳厲嘯——寒風割面,殺意自右後方破空而至!
他猛一偏頭,只見趙寒竟又折返,衣袍翻飛,雙目赤紅,直撲自己面門而來。
“找死!”徐鳳年怒喝一聲,拔刀迎上。
趙寒劍走偏鋒,招招陰險刁鑽,似毒蛇吐信,專挑死角突襲,令人脊背發涼。
徐鳳年刀勢則大開大闔,刀光如瀑,每一斬都似挾山嶽傾塌之勢,劈得空氣嗡鳴震顫。
霎時間,金鐵交鳴響徹山谷,火星迸濺如雨,震得枯葉簌簌而落。
“鏘——!”
一刀劈落,趙寒手中長劍應聲斷作兩截!
他瞳孔驟縮,駭然倒躍三丈,幾乎踉蹌失足。
“唰!”徐鳳年欺身疾進,刀鋒直逼其咽喉。
趙寒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心疼兵刃,轉身便逃,足下生風,連踏七棵松樹才敢回頭。
徐鳳年豈容他走脫?足尖點地,如離弦之箭緊咬不放。
二人身形快若鬼魅,轉瞬已奔至斷崖邊緣。
趙寒縱身躍起,欲借陡坡滑入深谷。
徐鳳年亦騰空而起,長刀橫斬,刀氣如虹劈向他的後頸!
千鈞一髮之際,趙寒猛然催動秘藏真元,盡數灌入殘劍之中。
“鐺——!!!”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震得山石簌簌滾落。
“噗!”徐鳳年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身子被震得倒飛數步,手中寶刀赫然崩出三道裂痕。
趙寒亦不好受——斷劍寸寸爆裂,胸前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鮮血汩汩湧出。
“轟隆!”他重重砸進谷底亂石堆裡。
“呃啊——!”又是一大口鮮血嗆出,臉色灰敗如紙。
他知今日命懸一線,猛地探手入懷,掏出一隻青釉小瓶,拔塞仰脖,將裡面三粒烏黑藥丸盡數吞下。
“轟!!!”
一股狂暴氣浪轟然炸開,衝得四周落葉逆卷升空!
趙寒周身氣勢瘋漲,雙目泛起幽綠兇光,整個人像一頭掙脫封印的遠古兇獸,嘶吼震天,再次撲向崖頂!
徐鳳年臉色驟變——那威壓,已非宗師所能企及,而是帶著碾碎天地的毀滅之意!
他不敢硬接,腳下一錯,施展“踏雪無痕”疾掠向側峰。
“砰!”趙寒猛然頓住,反手一掌拍碎身旁巨巖!
碎石如彈丸激射而出,其中一塊正中徐鳳年左肩,登時衣衫盡裂,皮開肉綻。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這一掌之威,竟讓他半邊身子瞬間麻痺!
可趙寒毫不停歇,旋即踏步再追。
徐鳳年強提殘存真氣,在嶙峋山石間騰挪閃避,汗透重衫。
“嘭!”
終究慢了半分——左肩被趙寒袖風掃中,骨頭當場碎成齏粉,鮮血瞬間染透半幅衣袖。
“哈哈哈……”趙寒仰天狂笑,眼中盡是勝券在握的猙獰。
不多時,他已追至近前,一手掐住徐鳳年衣領,另一拳裹著千鈞之力,狠狠搗進對方小腹!
“呃啊——!”徐鳳年慘嚎出口,鮮血噴灑如霧。
五臟俱損,氣息紊亂如斷線風箏。
趙寒眼神愈發陰鷙,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小子,你確實妖孽。可惜——撞上了我。”
徐鳳年沒答,只是艱難嚥下一顆碧色丹丸。
趙寒眉峰一挑,冷笑更盛,拳頭再度揮出,這一回,直取丹田,誓要廢其根基!
徐鳳年面容驟然扭曲,雙眼瞬間赤紅如血,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反手揮刀,斜劈趙寒天靈蓋!
“鐺——!!!”
刀鋒撞上趙寒倉促格擋的手臂,巨力反震之下,徐鳳年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向身後峭壁!
“咔嚓!”一根橫生老枝猝然伸出,恰好卡住他腰帶,硬生生將他懸於萬丈深淵之上。
趙寒也被震得連退數步,最終狼狽栽下斷崖,摔在嶙峋亂石之間。
此時他形貌淒厲:渾身浴血,袍子碎成布條,髮髻散亂,面色青灰,連喘息都帶著血沫。
“咳……咳咳!”他伏地嘔出一口黑血,抬眼望向崖頂,眼神陰晴不定,片刻後咬牙撐起身子,拖著一條瘸腿,跌跌撞撞鑽進密林深處。
他清楚自己已無力再戰,只能逃——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就此埋骨荒嶺,他還要回去討債。
趙寒遁走,徐鳳年胸口一鬆,卻不敢稍作停留,強撐殘軀,一頭扎進更深的密林。
他邊奔邊留痕:折斷嫩枝、踢落碎石、用匕首在樹幹刻下隱秘暗記……只盼有路過的武者能循跡而來,搭救一命。
可惜,等來的不是援手,而是趙寒引著兩名黑袍高手與十餘名精悍武者,踏著血跡與暗號,悄然合圍而來。
徐鳳年面色驟然一冷,眉峰擰成刀鋒。他原打算以退為進,誘趙寒入彀,再尋隙抽身。可眼下這陣勢——趙寒分明早布好了天羅地網。
“呵,徐公子,久違了。”趙寒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身後三道枯瘦身影如鐵塔般矗立,衣袍不動,卻壓得風都繞著走。
徐鳳年目光掃過左首那名灰袍老者,呼吸猛地一滯,喉頭滾出一聲低喝:“是你?!”
他萬沒料到,趙寒竟能請動宗師級的人物——那可是跺一跺腳,江湖便要震三震的絕頂存在!
“哦?你認得?”趙寒挑眉,語帶玩味。
“認得……太認得了。”徐鳳年嘴角扯出一抹慘笑,眼神卻沉得發暗,“你能搬來宗師,算你本事。可惜——今日你我,怕都要埋在這片黃土裡了。”
宗師二字,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