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炸開,盾面凹陷如碗,持盾士卒喉頭一甜,鮮血噴濺三尺。
徐鳳年趁敵陣一滯的剎那,戰馬人立而起,從盾隙間硬生生鑽入,槍尖順勢貫入一名敵將胸膛。左右雙臂翻飛如輪:左手長矛疾刺如電,右手鐵鐧橫掃似斧,挑、砸、崩、砸……但凡近身者,非死即殘,無人能擋其鋒。
“殺!”趙寒雙眼赤紅,怒焰焚心。這卑鄙小賊竟當著他面撕開防線,當場斬殺麾下頭號猛士——奇恥大辱!他擎槍躍馬,怒衝而去,誓要奪回顏面、救下親兵。
可趙寒並非莽夫。他心知肚明:硬拼必死。於是虛晃一槍,專攻徐鳳年下盤,逼他格擋騰挪,只為給身後弟兄掙出喘息之機。
“休走!”徐鳳年聲震四野。
他清楚得很:今日若放趙寒脫身,明日便是千軍壓境、反撲如潮,他此前所有佈局,頃刻化為齏粉……
“殺!”趙寒怒嘯,長槍抖出七朵寒梅,快得只剩一道銀線,直取徐鳳年咽喉!
此人槍術雖未登宗師之境,卻已臻於常人難及的化境。徐鳳年不敢有絲毫懈怠,雙鐧舞成兩團烏光,全力封架。
鏘!鏘!鏘!
槍鐧交擊,火星迸射如雨。兩人皆鉚足了勁,誰也不肯退半步,彷彿腳下不是戰場,而是生死擂臺。
“呃啊——!”趙寒慘嚎一聲,左肩被鐵鐧狠狠砸中,皮開肉綻,血箭飆出!
他踉蹌倒退數步,一手死死按住傷口,嘴角已淌下暗紅血絲。
“殺!”
話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殘影,瞬息欺至徐鳳年眼前!
槍尖一顫,寒芒暴漲,毒蛇吐信般直噬咽喉。徐鳳年雙鐧交叉急架——
鐺!!
金鐵交鳴,火光炸裂。趙寒借反震之力凌空旋身,倒掠丈餘,旋即擰腰再撲!
徐鳳年虎口劇震,雙鐧嗡嗡低鳴,掌心已被震得發麻發燙。
好險!方才若慢半拍,整條右臂怕已廢在槍下……
趙寒再度突進,槍尖冷光流轉,宛如一泓秋水映寒月。
徐鳳年咬牙迎上,雙鐧翻飛如狂風捲雪。
砰!砰!砰!
數百回合眨眼即過。趙寒越打越寒——他手中長槍竟似被徐鳳年馴服,忽靈忽沉、忽詭忽猛;每一次對撞,鐵鐧都像重錘砸在他雙臂上,震得五臟翻騰、氣血逆衝。
他心頭一凜:再纏下去,命就留在這裡了。
“撤!”趙寒嘶吼出口。
南蠻軍聞令齊刷刷棄槍後撤。
趙寒抽身疾退,翻身上馬,撥馬便走!
“哪裡跑?!”
徐鳳年怒吼如雷,照夜白四蹄翻飛,轉眼追至趙寒背後!
距離飛速縮短,他雙鐧高舉,挾雷霆之勢砸下——
趙寒卻突然勒馬回身,獰笑一聲,長戟斜刺而出——原來早設好局,佯敗誘敵!
徐鳳年一鐧落空,砸在泥地裡,濺起丈高泥浪。
他心底微嘆:“可惜……這一記本該釘穿他天靈蓋,誰知這廝滑得像條泥鰍,竟能毫厘之間避開要害。”
趙寒仰天大笑:“就這點本事?那便送你歸西!”
話音未落,他竟棄馬騰空,手中長戟如毒蟒探首,直刺徐鳳年心口!
徐鳳年面色一沉,猛扯韁繩,戰馬側躍閃避——
噗嗤!
長戟深深扎進馬臀,戰馬吃痛瘋躥,馱著徐鳳年橫衝直撞,接連掀翻數輛輜重車。他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幸而鎧甲夠厚,沒傷筋骨。
可那身精鍛甲冑,卻被拖拽得散了扣、歪了稜,嘩啦啦散了一地。
徐鳳年翻身坐起,抹去嘴角灰土,抬眼望去——趙寒正立在三丈之外,目光如冰,冷冷鎖著他。
他冷哼一聲,抓起馬鞭躍身上馬,再次策馬衝向趙寒。
趙寒嘴角一翹,手腕輕抖,長槍如毒龍出洞,破空而至——
嗖!
槍尖撕裂夜色,快如流星,直釘徐鳳年眉心!
徐鳳年猛然低頭,槍尖擦鼻而過,帶起一陣灼熱氣流。
趙寒身形倏然消失,再現身時,已繞至他背後,長槍如毒蠍擺尾,直刺後心!
徐鳳年脊背汗毛倒豎,急擰腰身閃避——仍慢了一瞬。
嗤啦!
後背鎧甲被撕開一道口子,衣衫綻裂,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浸透甲片。灼痛如烙鐵燙進骨頭,又順著神經直衝腦仁,他喉頭一哽,悶哼出聲。
徐鳳年牙關緊咬,眼珠子幾乎要迸出血來。胸腔裡翻江倒海,一股灼燒般的恨意直衝天靈蓋,他從齒縫裡迸出幾個字:“趙寒——你今日必死!”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掄,將手中那對鐵鐧狠狠擲向身後!
鐵鐧撕開夜風,挾著刺耳尖嘯,劈頭蓋臉砸向趙寒。
趙寒瞳孔驟縮,哪還顧得上追殺?猛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倉皇倒退。鐵鐧擦著他耳畔呼嘯而過,“咚”一聲釘入泥地,濺起一片碎土。
徐鳳年怔在原地,心口一沉——他使出壓箱底的“鐵牛墜地”絕招,本想借勢崩山裂石,誰知非但沒取了趙寒性命,反倒逼得對方騰挪閃避,反將身形穩住!
趙寒狼狽翻身上馬,唇角滲出一道暗紅血線。他猛然回頭,目光如刀剮向徐鳳年,嗓音陰冷似淬了冰:“徐鳳年……真小瞧你了。可惜,今晚你逃不掉。”
話音未落,勁風撲面!
他霍然側首——一支羽箭已至眉心!
趙寒臉色驟變,萬沒料到林間竟埋伏著弓弩好手!他手腕一翻,五指如鉗,硬生生攥住箭桿,反手摜在地上。
抬眼望去,三騎如驚雷破空,自遠處疾馳而來,馬上三人皆是青衫束袖、腰懸長刀的年輕漢子。
徐鳳年瞳孔驟然一縮。
竟是徐家堡親衛隊!
趙寒也認出了人,脊背發涼——這三人,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硬手!
“殺!”
徐鳳年暴喝如雷,雙腿一夾馬腹,坐騎四蹄騰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趙寒!
“攔住他!”
趙寒厲聲嘶吼,急令手下結陣堵截。他心裡清楚,今夜大勢已去,先保命要緊!
可徐鳳年豈容他脫身?
長劍出鞘,寒光乍起,橫掃、斜削、直劈——擋路的長矛應聲而斷,木屑紛飛,槍桿齊根崩裂!
眨眼間他已逼至趙寒跟前,飛起一腳,正中對方小腹!
趙寒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砰”地砸進泥坑,嗆出一口濁氣。
“徐公子神威!”徐家護衛齊聲吶喊,聲震山野。
這一嗓子卻徹底激怒趙寒!他騰地彈起,衣袍鼓盪,鬚髮皆張,一躍而起,直撲徐鳳年!
出手便是殺招,再無半分留情。
“小畜生,拿命來!”他怒吼如虎嘯。
徐鳳年不敢託大,長劍格擋,同時策馬急轉,堪堪避開槍鋒。可趙寒槍勢如狂潮,槍尖幻作數十道銀芒,層層疊疊圍裹而來,逼得他左支右絀,連喘息都艱難,更別提反擊。
不過數息,趙寒槍尖一挑,徐鳳年左肩登時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浸透肩甲,在月光下泛著駭人的暗紅。
徐鳳年眼中怒焰熊熊,心底卻浮起一陣冰涼——他知道,今日勝算渺茫。
不甘!徹骨的不甘!
他拼盡餘力一劍盪開槍影,撥轉馬頭,轉身就走。
趙寒冷笑一聲,槍尖陡然一顫,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後心!
徐鳳年倉促拔刀格擋,趙寒卻早料此著,槍勢一收即放,槍尖倏然改向,直搠胸口!
這一次,徐鳳年動作遲滯半分——
“噗!”
槍尖貫甲而入,血花炸開,他喉頭一甜,悶哼著栽下馬背。
“徐鳳年,你給我躺平!”趙寒獰笑低吼,挺槍再進,誓要一擊斃命!
千鈞一髮之際——
“嗖嗖嗖!”
數十支羽箭破空而至!
趙寒被迫翻身滾地,一個鷂子翻身鑽進密林。手下兵卒紛紛抽刀護住要害。
“噼啪!噼啪!”
箭雨撞上枝葉,炸開一串沉悶爆響。
“呃啊——!”
一名黑衣護衛慘叫倒地,肩胛被箭鏃洞穿。
“當心背後!”趙寒厲喝未落,已見兩名黑衣人從側翼暴起,一箭射穿其中一人咽喉!
另一人見狀,反手抽出腰刀,刀光一閃,就要補上致命一刀!
剩下兩人瞬間警覺,雙雙暴喝:“殺!”
雙刀並舉,一左一右,刀風凌厲,直劈偷襲者腰肋!
三人圍攻,配合老辣,那人頓陷絕境,左支右絀,連招架都吃力。
徐鳳年見自家兄弟危在旦夕,掙扎欲援。
忽聽破空銳響——
“嗤!”
一支冷箭釘入他左腿,戰馬受驚揚蹄,他重重摔落泥地,五臟如絞,眼前發黑。
他勉力抬頭,只見三道黑影靜立高枝,黑巾蒙面,弓弦猶顫,居高俯視,眼神冷如寒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氣血,撐地而起,抄起地上長槍,拖著傷腿,踉蹌奔下丘陵,一頭扎進幽深林莽。
那三人並未追他——目標清晰:趙寒,必須拖住,等援軍抵達。
徐鳳年跌跌撞撞奔至林緣,身影一閃,隱入濃密灌木,再無蹤跡。
“追!”樹梢上,為首黑衣人低喝一聲,縱身躍下,率先沒入林間。
其餘二人緊隨其後,循著泥地上未乾的腳印疾行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