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金鐵交擊,黑霧劇烈痙攣,彷彿被重錘砸中的黑鐵砧,繼而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幽光一閃即逝,連那盤踞已久的陰冷,也如潮退般抽離乾淨。
可趙寒握劍的手,紋絲未松。他清楚——怨氣未除,只是蟄伏;危機未解,只在下一瞬。
“這地方……到底埋著甚麼?”他默然凝望秘境深處,風雪迷眼,卻掩不住眼中灼灼火光。他已決意:縱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護這群孩子踏出這片死寂。
“快走!”他回頭低喝,目光如鐵鑄,不容置疑。腳步踏雪而行,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踏在命運繃緊的弓弦上——他要尋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扛起責任的肩膀。
“咻——!”
一道銀白光柱,自天而降,撕裂風雪,直取他咽喉!
“嗯?”趙寒眼尾一跳,身形驟偏。光束擦耳掠過,“咔嚓”一聲,遠處合抱古松應聲斷作兩截,轟然砸進雪坑,震得地面嗡鳴。
他脊背一涼——這一擊之威,遠超先前所有厲鬼!捱上一下,怕是連渣都不剩。
心頭警鈴炸響,他足下猛頓,側滑半步,第二道光柱已至,“啪”地釘入他方才立身之處,雪地炸開拇指粗的焦黑深洞,青煙直冒。
“咻!咻!咻——!”
萬道銀光傾瀉而下,密如暴雨,織成一張死亡巨網,兜頭罩來!
“該死!”趙寒暴喝,長劍急旋,一圈淡藍漣漪自劍尖盪開,瞬間凝成半球光罩,將他牢牢裹住。
“噼啪!噼啪啪!”
光柱撞上屏障,炸開團團電芒,藍白火花四濺,映亮他冷汗涔涔的側臉。可那層漣漪薄如蟬翼,邊緣已開始蛛網般龜裂。
“散開!”
“趴下!”
“快跑啊!”
眾人驚叫四起。
“砰!砰!砰!”
趙寒揮劍狂劈,劍氣絞碎數十道光束,可新光如潮,源源不絕,盡數砸在屏障之上。
“咔嚓——!”
脆響刺耳,光罩寸寸崩解,碎成無數流螢,倏忽湮滅。
趙寒眼神一厲,身形陡然遊走,腳下踏出《游龍劍法》七十二式殘影,長劍吞吐不定,劍鋒漾開粼粼水光。
霎時間,道道清冽水浪自他周身騰起,蜿蜒盤旋,層層疊疊,如活龍護主,將他穩穩託於風暴中心。
剎那間,趙寒彷彿化作一尊琉璃鑄就的戰神,通體流淌著澄澈如冰泉的液態靈光,周身泛起細碎星輝,恍若九天謫仙踏雲而降。
“轟!轟!轟……”
一道道熾白光柱轟然砸落,撞在他身上,悶響如古鐘震顫。他巋然不動,唇角微揚,浮起一抹冷峭的譏誚。
“哼!”手腕輕旋,一股湛藍靈潮驟然迸發,層層疊疊盪開,似深潭驟起千重浪,將襲來的光柱盡數吞沒、絞碎、消弭於無形。
“唰——”
他騰空而起,雙腿撕裂空氣,如兩道銀鞭橫掃,狠狠抽在半空未散的光柱之上。
“砰!”光柱應聲炸裂,化作漫天流螢,轉瞬湮滅。
“嘩啦!”他穩穩落地,雙足陷地三分,如鷹爪扣巖,沉穩如山;眉宇間掠過一絲銳利的滿意:“這式‘龍騰九霄’果然玄奧非凡,再配上《游龍劍法》的走勢韻律,威勢竟翻了數倍不止。”
可這短暫的鋒芒,只如烈火燃盡前的最後一簇焰苗。話音未落,劇痛猝然炸開——他喉頭一甜,“噗”地噴出一口鮮血,猩紅點點,如雪地綻梅,映得他面色慘白如紙,唯有一雙眸子,仍似寒刃淬火,亮得驚人。
方才那輪硬撼,雖將光柱盡數攔下,卻似引洪入體——靈力在經脈中狂衝亂撞,如怒江潰堤,最終靠強行鎮壓才勉強平息,代價卻是五臟灼痛、氣血翻湧。他心知肚明:此地元氣雖豐沛如海,可反噬之力也如暗礁潛伏,稍有不慎,便是舟毀人亡。
他緩緩吐納,氣息沉入丹田,默默感知體內殘存的靈流,心頭微定:“只要神臺不亂,借這秘境靈氣調息,恢復不過朝夕之事。”
心念一沉,他即刻運轉心法,引氣歸源,一寸寸壓下那股躁動不安的餘波。
四周少年少女見狀,立刻圍攏過來,聲音裡裹著焦灼與心疼:“大王,您撐得住嗎?”“要不要我們替您護法?”一句句關切撲面而來,暖意融融,卻悄然撥動他心底某根弦——他是帝王,本該是執掌乾坤的君主;可此刻,他更像這群稚嫩面孔背後,唯一能擋風遮雨的脊樑。
“無妨。”他笑了笑,嘴角牽動略顯吃力,眼底卻透出不容置疑的篤定,“別停步,繼續往秘境深處走。我答應過帶你們出去,就絕不會食言。”
話音剛落,空氣陡然一滯。陰寒無聲漫開,似冰水浸衣,連呼吸都凝出白霧。趙寒瞳孔一縮,脊背繃緊:“不對——還有伏兵!”
“咔…咔…咔……”
遠處陰影蠕動,幾道幽影緩緩浮現。它們踏地無聲,可地面卻蛛網般龜裂,細微震顫自腳底直抵人心。那些身影飄忽不定,如墨染霧氣聚成,雙目空洞卻泛著蝕骨寒光,靜默蟄伏,只待獵物鬆懈一瞬。
“戒備!”趙寒眸光如電,長劍橫於胸前,指節發白。他強壓體內翻騰的血氣,靈力悄然奔湧——可傷勢未愈,經脈猶在刺痛,這一戰,怕是連三成力都難提滿。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緊盯幽影逼近之時,趙寒目光驟然一凝——其中一道輪廓,竟與記憶深處某個畫面嚴絲合縫地疊上!北涼王徐嘯麾下那支鐵血死士,曾於王朝邊關血戰至最後一人,屍骨埋於風沙,魂魄卻未散……如今,他們裹著滔天怨氣歸來,怒意撕扯空氣,幾乎要將他活活撕開。
“原來……是我無意引來的舊債?這一仗,早就不止是我一人之事了……”他心底苦笑,面上卻愈發沉靜,堅毅如磐石。
“若怨氣可煉,何不借它淬刃?”念頭電閃,他胸中戰意轟然騰起——這一戰,他不僅要活下來,更要讓所有人看清:他趙寒,不只是承襲帝位的皇子,更是能劈開宿命、踏碎陰霾的真龍!
“嗖!嗖!嗖!”幽影暴掠而至,快如鬼魅。趙寒左手掐訣,右手揮劍,五道碧青劍芒破空而出,似五條毒蛟嘶鳴撲殺!
“轟!”劍芒撞上幽影,卻如擊虛霧,霎時潰散,只餘幾縷青煙嫋嫋飄散。
他眉峰一蹙,心念疾轉:“近不得身,只能硬接。”指尖連點,凌厲劍氣在空中急速凝形,嗡鳴震耳。
“錚——錚——錚——”
數道劍氣激射而出,斬在幽影軀幹上,竟發出金鐵交擊的刺耳銳響!可幽影僅是身形微晃,體表只留下幾道淺淡白痕,轉瞬便彌合如初。
“不行!”
他牙關一咬,長劍再揚,又是一波劍氣呼嘯而出。電光石火間,他忽然察覺——這些幽影畏光,始終貼著陰影邊緣遊走,不敢沾染半寸天光。既如此,便以光為刃,逼它們現身!
“咻!咻!咻!”
數道熾白劍芒破空劃弧,迅如驚雷,精準斬向幽影要害。可劍芒入體,只激起漣漪般的微光,幽影依舊毫髮無損,彷彿那些凌厲攻勢,不過是拂過水麵的一陣微風。
“哈哈哈……趙寒啊趙寒,蠢得令人心疼!”
一道尖利笑聲突兀炸響,似碎瓷刮過耳膜,在陰冷空氣中反覆迴盪,字字如針,扎得眾人臉色煞白,慌忙四顧——身後陰影竟如活物般蠕動增厚,彷彿無數雙冰冷眼睛,正從濃墨深處,一眨不眨地盯緊他們。
趙寒心頭一沉,臉色霎時陰沉如鐵,烏雲壓城。他瞬間明白:這笑聲的主人,早已隱在暗處多時,只等他靈力枯竭、心神鬆懈的剎那,一擊斃命。他握緊長劍,劍柄溫潤微光尚在,可那光,正被四面八方湧來的黑暗,一寸寸蠶食、吞沒。
“穩住!全都給我站穩了!”趙寒喉頭一緊,強行壓下翻湧的慌亂,嗓音繃得發硬,尾音卻止不住地輕顫。他猛地旋身,朝身旁那群臉色發白的少年少女吼道,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只盼這一聲能撞開他們眼裡的驚惶。
可形勢正飛速滑向深淵。五道幽影在濃墨般的暗處無聲逡巡,陰寒之氣如冰水浸透衣衫,越逼越近,彷彿整片空間正被一隻巨手緩緩攥緊。就在這窒息的間隙,陰影最濃處,一道人影緩緩浮出——黑袍裹身,面目混沌,像被霧氣反覆揉搓過,只剩一團浮動的暗色輪廓。
“吾乃北涼王徐嘯座下魂侍,專取你這狂妄小子性命!”那人開口,聲線低啞如鏽刃刮過石面,字字裹著譏誚,聽得人脊背發麻。
“徐嘯的人……”趙寒心頭猛沉,一股寒流直衝天靈蓋。他霎時明白,自己已踩進一張殺機密佈的網裡——若再拖下去,怕是連骨頭渣都要被碾碎。
“盯住我!別分神!”他暴喝如雷,念頭快如電光劈落。靈力轟然奔湧,他雙臂猛然張開,竟似要從虛空裡硬生生拽出光來,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鑿開一道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