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來。”趙寒吐納一息,肩頭微松,笑意浮於唇邊,從容得像赴一場舊約。
他剛踏近三步,入口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白光!光中巨影暴起,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面門。趙寒瞳孔一縮,腰身猛地擰轉,腳下“風影步”瞬息展開,整個人如離弦之矢斜掠而出——轟隆!巨影砸落原地,碎石崩飛,地面龜裂如蛛網,震得落葉簌簌而下。
“好快的反應!”慕清雪心頭一震,指尖微顫。她見過太多天才,卻從未見誰將生死一線,踏得如此輕捷如風。
“再來!”趙寒喉間低喝,氣息一沉,雙掌翻飛結印,丹田內力奔湧如潮,掌心青光暴漲,迎著那再度撲來的虛影,悍然轟出!
他喉間炸開一聲暴喝,雄渾氣浪如萬鈞雷霆轟然迸發,剎那撕碎虛影,光屑如星雨紛揚,簌簌飄散於風中。整片空間彷彿被狠狠攥緊,空氣嗡鳴震顫,一股奔湧如江河的熾烈力量在趙寒四肢百骸間咆哮奔突,燒得他指尖發燙、血脈賁張!
“幹得漂亮,陛下!”趙仁德雙目放光,聲音都劈了叉,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
“這才剛掀開第一章。”趙寒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心火卻已燒穿雲層——那不是興奮,是獵手盯住獵物時,瞳孔裡燃起的幽藍冷焰。
他要踏進秘境腹地,在龍息灼烤的絕境裡搏殺;他要直面魔龍,用傷疤與熱血,在史冊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秘境深處緩緩裂開一道幽暗縫隙,濃墨般的陰影裡,一尊龐然巨影緩緩浮現——鱗甲森然,氣息如山崩壓頂,正是那盤踞千年的魔龍!趙寒胸腔一緊,心跳擂鼓般撞著肋骨,戰意早已沸騰翻湧,每一步踏出,都是向舊我揮刀斷腕的錚錚迴響!
他足尖點地,人如離弦之箭,直撲魔龍咽喉!
轟——!
魔龍昂首嘶吼,聲浪掀飛碎石,血口大張,噴出一團翻滾的墨綠毒瘴,腥氣刺鼻,半邊天幕瞬間被染成病態濁黃。
那霧靄陰毒至極,沾膚即蝕,入體便蝕骨銷魂,頃刻僵斃。
可趙寒偏不在這“常理”之中——他丹田內五行真元如熔金奔湧,專克諸般邪祟。毒霧剛近身三尺,便被他拳風絞得支離破碎,潰不成軍!他反借勢欺身而上,雙拳裹著烈風,直搗魔龍七寸!
“昂——!!”
魔龍狂嘯,巨口獠牙如鍘刀咬合!趙寒擰腰旋身,一記旋風腿呼嘯抽去!魔龍巨尾橫掃如鋼鞭,“鐺”一聲撞上腿風,火星迸濺!蛇首倏然昂起,血盆大口兜頭罩下——
趙寒掌刃劈落,結結實實砸在龍首骨瘤之上,竟只震得虎口發麻!反被魔龍長舌如鐵索纏住手腕,猛地掄圓甩出!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狠狠砸進山坳,碎石崩飛,塵煙沖天!
他彈身躍起,喉頭腥甜翻湧——若非《九天玄經》鍛出的銅筋鐵骨,這一摔早教他脊椎寸斷!
深吸一口氣,他再次蹬地暴起!
砰!砰!砰!
拳影如暴雨傾盆,腿風似驚雷裂地,招招狠戾,式式奪命!可魔龍鱗甲泛著幽光,任他拳腳如鐵錘重鑿,只餘沉悶迴響,連道白痕都難留下!
他身法快得只剩殘影,忽左忽右,如鬼魅遊走。可惜境界懸殊,再快也擦不破魔龍一片逆鱗。反倒是魔龍尾尖一抖,勁風掃來,趙寒被掀得踉蹌倒退,靴底在巖面上犁出兩道焦黑長痕!
“吼——!”
魔龍驟然張口,噴出一團昏黃毒霧,濃稠如膠,眨眼瀰漫四野。趙寒視線一黑,身形頓滯,魔龍已挾著腥風撲至,獠牙直噬他頸側!
趙寒左手閃電格擋——
轟!
他整個人被巨力掀飛,炮彈般撞塌一座小丘,碎石如雨砸落!
“咳……咳……”
他抹去嘴角血絲,抬眼望去——遠處魔龍利爪刨地,巨首微偏,竟似愣住,顯然沒料到這渺小人類竟能硬扛毒霧不死!
“竟能吐這種蝕魂毒霧?怪不得連父親都栽在它爪下!”趙寒低語,嗓音沙啞,眼底卻燒起赤金色的火苗。明知不敵,可退字,從來不在他趙家血脈裡!
他撐地站起,抹淨唇邊血跡,再次拔足狂奔!
“陛下當心!”慕清雪俏臉失色,脫口而出。
趙仁德厲聲斷喝:“住口!天子臨陣,豈容婦人聒噪!”
慕清雪咬唇噤聲,目光卻死死鎖住趙寒背影,眸底波瀾翻湧,全是藏不住的驚惶。
趙寒一言不發,雙拳收於腰際,驟然暴起!
這是趙氏祖傳《鐵布衫》的最終式——筋骨如鑄,皮膜似鐵,刀劈不裂,火燎不焦!
魔龍巨尾破空抽來,趙寒迎拳而上,卻如紙鳶撞上鐵壁——
噗!
他喉頭一熱,鮮血噴濺胸前,殷紅刺目。
“吼——!!”
魔龍仰天怒嘯,眼中掠過一絲輕蔑,再度騰空撲擊,利爪撕開空氣,誓要將他碾成齏粉!
“孽畜休狂!”趙仁德怒吼如雷,悍然躍起,雙臂死死箍住魔龍尾尖,青筋暴跳,雙腳硬生生犁進岩層!
可魔龍之力撼山拔嶽,趙仁德雙臂瞬時皮開肉綻,淤紫蔓延如蛛網,卻紋絲不動!
“給朕讓開!”趙寒暴喝,右腿高抬如弓,狠狠踹在趙仁德肩胛——
趙仁德如遭重錘轟擊,整個人斜飛出去,“轟”一聲撞進巖壁,碎石炸裂,血霧瀰漫,當場嵌進石縫裡,渾身浴血,形同廢人。
“爹爹——!”慕清雪失聲尖叫,心口像被攥緊。
“哈哈哈,老狗終於嚥氣啦?”
一眾士兵鬨笑譏諷,唾沫橫飛。
“活該!跟陛下作對?找死都不挑個好時辰!”
趙仁德躺在血泊中,望向遠處趙寒的背影,嘴角緩緩揚起,聲音微弱卻清晰:“吾皇……萬歲……臣……先走一步……”
話音散盡,他眼皮垂落,再無呼吸。
趙寒眉峰微蹙,目光掃過那具尚帶餘溫的屍身,眸底掠過一絲沉沉黯色。
他與趙仁德素來親近。那人好色貪財,市儈粗鄙,可待他趙寒,卻始終是捧著真心的。
如今人已歿,趙寒胸口發悶,卻無暇悲慟——他是帝王,不是尋常少年,君王的眼淚,向來只流給江山社稷。
可這選擇,他必須親手按下。
“嗷嗚——!!”
魔龍嘶吼再起,利爪撕裂長空,裹著腥風,直取趙寒首級!
“嗖——!”
一道銀光破空而至,銳嘯刺耳,狠狠釘入魔龍左眼!
魔龍慘嚎震天,巨軀劇顫,攻勢戛然而止!
趙寒霍然回首——只見百步之外,一匹雪鬃駿馬踏塵而來,馬上少女紅衣獵獵,彎弓猶未松弦,正朝他揚聲高喊:“阿寒,這邊!”
“公主殿下?她怎會在此?”趙寒愕然。
來者正是大乾公主李淑儀。今日她策馬千里,只為赴他這一場生死之約!
“嗖!”
又一支利箭撕裂長風,如隕星墜地般疾射而出,狠狠貫入魔龍僅存的左眼,黏稠黑血霎時炸開,噴濺如瀑,將周遭嶙峋山岩染成一片暗褐。魔龍仰天嘶嚎,軀體狂顫不止,震怒的咆哮裹挾著音浪席捲四野,連遠處松林都簌簌抖落枯葉,枝幹彎折,彷彿整座山嶺都在為它劇痛而戰慄。
“吼——!”
巨尾橫掃而來,帶起一道腥風,直取李淑儀面門。她眸光一凜,唇角微抿,眉宇間浮起一層霜色,那神情不是對兇物的忌憚,倒像在掂量一塊擋路的頑石。
“來得好!”她低喝一聲,腰間銀鏈輕響,軟劍出鞘——劍身泛著冷冽水光,似寒潭初破冰,一抖即散作萬千流影,織成一張浮動的銀網,無聲無息罩向魔龍。那光幕並非實體,卻比鐵壁更沉、比磐石更韌,彷彿她心念所至,便有萬鈞之力凝而不散。
“嗤——!”
劍鋒驟然迸發,銀網轟然炸開,千百道銳芒迸射而出,如鷹隼俯衝、似驚電裂空,快得只餘殘影,在半空劃出灼熱弧線,盡數撲向魔龍鱗甲密佈的軀幹。光影映照下,它猙獰的輪廓愈發可怖,卻已避無可避。
“就是現在!攻它心口!”李淑儀聲如裂帛,清越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震耳欲聾的獸吼裡穩穩鑿出一道縫隙。趙寒心頭一熱,胸中濁氣盡吐,一股久蓄未發的勁力自丹田奔湧而上,如江河決堤。他深知這頭魔龍非尋常妖物,可眼前那抹銀光,卻真真切切劈開了他心頭陰霾——像撥雲見日,照得前路透亮。
他雙足猛踏地面,碎石迸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出,口中默誦趙氏祖訓心法,氣息由急轉沉,四肢百骸似被無形罡氣包裹,每一步都踏得山石微顫。這一戰,不只是活命之爭,更是離陽王朝存續的生死一線。
“嗷——!”魔龍猛地甩首,血瞳鎖定趙寒,喉間滾出低沉威脅。巨尾再度掄起,捲起狂風沙塵,彷彿要將整片山谷拖入混沌漩渦。
“錚——!”
銀劍橫截而上,與龍尾硬撼,金鐵交鳴之聲刺破雲霄,火星四濺,宛如戰鼓擂響第一聲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