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外圍的護山大陣,並非皇室所布。雖屬九鼎宮轄下,卻是獨立於皇室之外的秘地。”她語氣篤定。
“哦?”趙寒揚眉。
“你究竟是何人?來九鼎宮所為何事?”她再問。
雖不懼趙寒,卻不願節外生枝——此處為禁地重地,稍有洩露,必驚動皇族,後果難測。
“我是來投靠的!”趙寒笑得坦蕩,乾脆利落,“聽說東唐皇族家底厚、勢力大,所以特來討個出身……”
“……”女子一時語塞,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這話也太直白了。
她愣了片刻,隨即搖頭:“抱歉,九鼎宮不收外人。”
“外人?”趙寒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姑娘,你怕是搞錯了——我可不是東唐人。我是北燕國人,家父正是北燕國君,北燕王趙無極。”
“趙無極?”她神色微動,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你是北燕王子?怎會孤身出現在東唐境內?”她終於動容,脫口而出。
這件事得從頭說起——我還沒來得及成親,就領著兵馬直撲北燕王庭,半道上卻撞見一夥來路不明的怪人。轉眼間就被他們制住,再睜眼時,人已成了這副模樣。”趙寒攤開雙手,眉宇間浮起一層揮之不去的煩悶。
“怪人?”白衣女子柳眉微蹙,眸光一凝,神色透出幾分異樣。
“你認得他們?”趙寒目光倏然銳利起來。
“認得。”她頷首,聲音輕卻沉。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趙寒脫口追問,語速快了幾分。
“全被陛下鎖進了九州秘境。”她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事,“那地方二十五年才裂開一道縫隙,每次只敞兩個月。進去的人,十個裡活下來的不過兩三個。”
九州秘境,是東唐國腹地一處自成天地的隱秘界域。
“九州秘境……”趙寒心頭一震,耳畔彷彿掠過遠古天脈的低鳴。他從未聽過這等玄奇之地,更別提那傳說中貫通天地的天脈本源。身旁的白衣女子眸光清亮,卻似裹著層層霧氣,目光遊移,似在權衡,又似在試探。
“你說——那裡是個靈藥園?”趙寒眉峰微壓,心底已飛快盤算開來。江湖早有風傳:九州秘境遍生奇草異株,吞服一株,可破瓶頸;摘得一味,能續斷骨殘魂。若真能闖進去,不單實力暴漲,連繫統饋贈的機緣,怕也要翻倍滾湧。
“不錯,千年朱果、九竅玲瓏參、甚至失傳已久的涅盤青蓮,都可能藏身其中。”她頓了頓,嘆息一聲,嗓音漸沉,“可進去的人少之又少,活著出來的,更是鳳毛麟角。秘境之中,一步一殺機,處處是死局。”
趙寒指尖微動,心念電轉——若能摸清秘境底細,或許能撬動與北涼王徐嘯僵持的棋局,甚至把皇權的韁繩攥得更緊些。念頭落定,他忽而一笑,嘴角揚起一抹輕快弧度:“聽上去夠味兒,正合我胃口。”
白衣女子怔了一瞬,似沒料到他竟笑得出來。她抬眼打量他,眸底掠過一絲猶疑:“你……真打算進九州秘境?”
“當然。”趙寒答得乾脆,眼神灼灼如火,“在這朝堂吃人、江湖飲血的地方,不把自己鍛成利刃,遲早被人折斷。”
她輕輕搖頭,像是想勸,可對上他眼底那股不容動搖的勁兒,終究嚥下後話,只問:“你真是北燕王子?”
“騙你作甚?”趙寒唇角微揚,眸中精光一閃,“我對這片山河熟得很——說不定,還能替你們省下不少力氣。”
她心頭微瀾。雖仍存三分疑慮,但眼前這人身上傳來的氣場,沉穩中帶鋒芒,絕非虛張聲勢之輩。默然片刻,她終於開口:“若你執意要去……我可以帶你去秘境入口。”
“你肯引路?”趙寒眼底霎時躍起一簇亮光,彷彿久旱逢雲。
“得萬分謹慎。”她聲音壓低,字字清晰,“東唐皇室視秘境為命門,一旦走漏風聲,你我皆成砧板上的魚肉。”
“明白。”趙寒點頭,胸中卻悄然騰起一股滾燙熱流——初臨此世,重壓如山,可此刻,前路豁然劈開一道光。
兩人悄然退出禁地,沿著蜿蜒幽徑潛行。腳下石階溼滑,耳畔水聲潺潺,彷彿整條甬道都在低吟戰歌。兩側巖壁斑駁,蝕刻著模糊古紋,歲月啃噬過的痕跡裡,隱隱透出遠古的威壓。
“你怎麼斷定我的身份?”白衣女子忽而側首,清越嗓音在寂靜中格外分明。
“沒猜。”趙寒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是感覺。”他略一停頓,索性掀開最後一層遮掩,“其實我還有一重身份——離陽王朝新立的皇帝。”
她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身,瞳孔驟縮:“離陽皇帝?這……絕無可能!”
“這就是我的來路。”趙寒目光如鐵,聲音不高,卻似千鈞落地,“穿界而來,肩扛山海之責。唯有登頂,才能護住我想護的人。”
她靜靜望著他,神情由驚轉肅,最終歸於深沉。那一瞬,她終於看清: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借勢而起的冒牌貨,而是命格已刻入風雲的真龍。
兩人繼續前行,腳步無聲,心緒卻如潮奔湧——九州秘境深處,是否真埋著那條沉寂萬載的遠古天脈?這場孤注一擲的闖入,能否將既定的命運,硬生生掰出一道新痕?
甬道愈深,寒意愈濃,溼冷氣息纏上脖頸,如同暗處蟄伏的毒蛇緩緩吐信。石壁上那些古老符文忽明忽暗,幽光浮動,彷彿整條通道都在呼吸。白衣女子步履未停,帶著趙寒繞過數道斷崖、幾處幻陣,最終推開一面佈滿清苔的石門。
門後,豁然洞開一座恢弘洞窟。
中央一根擎天石柱拔地而起,通體銘刻密密麻麻的星軌符文,幽光流轉,如活物般微微搏動。四周巖壁嶙峋高聳,陰影重重疊疊,彷彿無數巨獸蟄伏待噬。趙寒脊背一凜,血液微熱——直覺轟然炸響:就是這裡,九州秘境真正的門戶。
“到了。”白衣女子的聲音在空曠中輕輕迴盪,帶著一絲繃緊的鄭重,“但記住,跨進去的那一刻,生死便不由你我做主。”
“我懂了。”趙寒頷首,眸光如刃,凜然生輝。他緩緩吐納,只覺一股灼熱氣流在四肢百骸間奔湧不息,心底默唸:“想破境登階,唯有迎難而上!”
話音未落,洞腹深處驟然炸開一聲悶雷般的咆哮——低沉、渾厚,裹挾著遠古蠻荒的威壓,彷彿沉眠千年的山靈正緩緩睜眼。白衣女子眉峰一蹙,指尖微顫,神色霎時繃緊:“是風雲犬!秘境守門獸,通體蘊風踏雲,爪裂金石,速不可擋,萬不可輕敵!”
趙寒脊背一挺,心頭微震。這異種之名,早隨刀光劍影傳遍江湖——它們不是凡犬,而是風嘯成形、雲聚為骨的活體天劫,一躍十丈,一撲斷嶽。此刻危局當前,他胸中非但無懼,反而騰起一團滾燙戰意,似火燎原。
“拼盡全力。”他嗓音沉穩,轉身便向幽暗深處邁步。每踏一步,腳下碎石輕響,心跳與那吼聲隱隱應和,彷彿命運正擂鼓催徵。
越往裡走,光愈薄,影愈重。忽地狂風倒卷,砂石嘶鳴,三道灰白巨影自濃霧中撕裂而出——肩高過人,鬃毛翻湧如絮雲堆雪,雙瞳赤金,殺機畢露,宛如三座即將傾塌的活火山。空氣驟然繃緊,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放馬過來!”趙寒喉頭一滾,戰意轟然炸開。他屈膝沉腰,筋骨齊鳴,周身真氣如沸水翻騰,下一剎已如離弦之箭射出,直取當先一頭!
“嗷——!!”風雲犬仰領導嗥,聲浪掀得巖壁簌簌落灰,身形化作一道銀灰殘影,獠牙森然咬向趙寒咽喉!千鈞一髮之際,他擰身旋步,險之又險地擦著利齒掠過,掌心真氣暴吐,如鐵錘貫出——
“天罡崩!”
掌風呼嘯,撞上犬腹,轟然爆響!那巨獸竟被掀得四爪離地,踉蹌倒退七八步,前爪深深摳進岩層,喉間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嗚咽。
“這……竟有如此剛猛之力?!”白衣女子失聲低語,指尖攥緊衣袖,既驚且憂。果然,其餘兩頭風雲犬喉間滾動起更沉的低吼,獠牙外翻,肌肉繃緊如弓弦,整片洞窟彷彿都在它們蓄勢的壓迫下微微震顫。
“再來!”趙寒舌綻春雷,體內真氣如江河決堤,奔湧不息。他牙關緊咬,身影在利爪與狂風間騰挪閃轉,時如游魚穿浪,時如鷹隼掠空,攻守之間竟透出幾分行雲流水的韻律。
戰至酣處,他漸漸摸清了風雲犬的節奏——快而不穩,猛而少變。於是他開始卸力借勢,以柔化剛,再於破綻乍現的剎那雷霆反制。每一次交鋒,氣勁撕裂空氣的尖嘯都刺得耳膜生疼,震得洞頂碎石簌簌滾落。
“贏它,才能真正踏進那扇門!”他咬牙默唸,意志如鐵鑄,愈挫愈堅。
終於,在一次疾退急轉後,趙寒雙臂交叉回拉,周身真氣瘋狂內斂,繼而轟然炸開——雙掌交錯劈出,光如裂帛,勢若斬雲!
“破雲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