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撬動整個離陽的支點。宮牆之內,暗樁密佈,毒餌已下,只待東風一吹……而徐嘯與趙禮,終將成為他登頂路上最響亮的墊腳石。
換上一身玄色勁裝,衣料輕韌如蛇鱗。他獨自登上府邸最高處的飛簷,仰頭望向漫天星斗,夜風拂過耳際,彷彿聽見命運齒輪開始咬合的微響。
“這一局,才剛落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進夜色深處。
輕舟離岸,破開墨色水面,船尾拖出銀白浪痕。風在耳畔呼嘯,心跳與水聲同頻——他眼中再無旁物,唯有前方那一片雲霧繚繞的禁地,在黑暗裡靜靜燃燒。
……
秘境入口,碧波如鏡,靈蛟隱現,鱗光浮動間恍若仙界倒影。可趙寒心裡透亮:這方淨土底下,埋著無數屍骨與殺機。越危險的地方,越藏著改命的鑰匙。
舟身輕顫,離入口不過百步。他胸口微微發熱,彷彿有股古老氣息正從水底浮升,悄然纏上他的經脈。公孫府的喧囂、徐嘯的陰影,此刻全被拋在腦後——天地之間,只剩這一方秘境,正對他敞開門扉。
“靈蛟!”他朗聲一笑,眸光灼灼如燃,“你的龍髓,我的脊樑!”
秘境門前,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巋然矗立。雙斧橫於腰後,斧刃幽光吞吐,整個人像一堵剛澆築完的黑鐵城牆,兇戾之氣撲面壓來。
趙寒眸光一凝,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銳色。
魏鐵——徐嘯帳下第一悍將,殺人不眨眼,跺腳震三州。
魏鐵眯起眼,盯著趙寒緩步而來,喉間滾出低吼:“趙寒,你命還真硬。”
“命硬?”趙寒步履未停,笑意清冽,“不硬點,怎麼親眼瞧你家王爺跪著求饒?”
魏鐵瞳孔驟縮,指節咔咔爆響,殺意如實質般炸開:“再廢話一句,我剁了你喂蛟!”
“剁?”趙寒輕輕撫過劍鞘,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來啊,我等著。”
他是離陽天子,豈會把一條看門狗的吠叫,當真聽進耳朵裡?
“找死!”魏鐵怒嘯,身形陡然炸開,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電,直撲趙寒面門!
“來得好!”趙寒長嘯破空,足尖猛蹬飛簷,整個人凌空旋身,金劍出鞘如驚虹乍現,直刺魏鐵心口!
轟——!!!
金鐵交迸,狂瀾炸裂!
兩人錯身而過,靴底在青磚上犁出兩道刺目深痕,各自退開七步,塵土未落。
魏鐵死死盯住趙寒,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驚懼。這小子的筋骨之強,簡直匪夷所思——自己方才只出了六成力,可那勁風掃過,連尋常先天四段高手都得當場跪地吐血。趙寒卻穩如磐石,不僅接得乾脆,還反壓一寸,逼得他手腕發麻。
“原來一直藏著底牌!”魏鐵牙關咬緊,咯咯作響。
可這反而激得他心頭火起——此戰若敗,北涼王府前的臺階,他怕是再沒臉踏上去。
“趙寒,你這身橫練功夫,確實夠硬!”魏鐵驟然暴喝,渾身青筋炸起,脊背一挺,拔高三尺有餘;古銅色面板瞬間繃緊,泛出冷冽的金屬幽光,彷彿一尊剛從熔爐裡鍛出來的戰神,光是站在那兒,就壓得人胸口發悶。
趙寒瞳孔驟然一縮,眼前哪還是個人?分明是頭撕裂夜幕的蠻荒巨獸,腥烈殺意撲面而來,沉甸甸壓得他喉頭髮緊、呼吸滯澀。魏鐵的身影在墨色天幕下不斷膨脹,威勢如山崩傾瀉,壓得整片林子鴉雀無聲。
“給我碎!”魏鐵一聲咆哮,右拳裹著刺耳尖嘯轟出,空氣被硬生生犁開一道白痕,罡風凝成實質,呼嘯著撞向趙寒面門——那一瞬,連月光都似被拳影吞沒,時間彷彿被攥緊、拉長,萬物屏息。
……
趙寒後頸汗毛倒豎,本能擰腰斜掠,可拳風餘勢仍如刀刮過右肩,皮肉當場綻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鮮血噴濺而出,浸透半幅衣袖,劇痛直鑽腦髓,眼前陣陣發黑。若非他筋骨早已淬鍊得似精鋼鑄就,這一擊足能把他整條胳膊震成齏粉。
“怪不得是北涼王帳下最兇的悍將!”趙寒心念電轉,可嘴角卻緩緩揚起,語氣竟鬆弛下來,像在酒肆裡碰見熟人:“魏鐵,你真夠猛——可越猛,輸得越快。”
話音未落,他已抽劍出鞘。長劍映著清輝,寒芒如霜,劍氣剎那奔湧,化作一道無聲狂瀾,朝著魏鐵當胸捲去。劍光破空,如虹貫日,凜冽殺機撕開秘境靜謐,驚起林間宿鳥一片。
“拿劍贏我?滑天下之大稽!”魏鐵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如看稚童,“拳頭才是真章,你那點花架子,不過垂死掙扎罷了!”
“來!”趙寒低吼,膝蓋微沉,長劍斜指蒼穹,彷彿迎向劈落的雷霆。此刻他胸中熱血翻騰,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燙,燒得人無所畏懼。
魏鐵雙目赤紅,整個人如離弦重弩般射出,拳風掀起滔天氣浪,所過之處落葉盡碎,地面浮塵暴起,宛如怒潮拍岸!
“劍破萬法!”趙寒揮劍如電,劍鋒劃出一道銀亮弧光,劍氣陡然凝成咆哮銀龍,迎著拳勢逆衝而上!金鐵交鳴炸響,火星迸射如雨,劍影與拳罡瘋狂絞殺,震得四周草木簌簌抖顫。
轟——!
巨響炸開,震得人耳膜嗡鳴,視野一陣模糊。趙寒腳下犁出兩道焦黑深溝,踉蹌後退數步,可劍尖始終不墜,掌心灼熱滾燙,一股倔強的狠勁自骨縫裡往上躥——他絕不能退!
“再來!”他喉頭滾出低吼,劍勢再起,寒光暴漲如一輪冷月懸空,全身靈力奔湧如江河決堤,盡數灌入劍鋒,隨勢劈落!
魏鐵眼中掠過一絲錯愕,卻猛地仰天長嘯,肌肉虯結如鐵鑄,牙關咬出血絲,悍然迎上!
“趙寒,我要你疼到哭都張不開嘴!”他嘶吼著,拳勁一浪高過一浪,渾身筋肉繃得幾乎要裂開,誓要在此刻碾碎對方所有傲氣!
可趙寒目光如刃,劍光如雪,心火熾烈不熄。他知道,這一戰不是比武,是立身之誓——贏了,他在北涼站穩腳跟;輸了,所有託付他的目光,都將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