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心頭一熱,猛回頭大喊:“走那邊!有門!”
楊浩腳步一頓,可身後黑豹的咆哮、巨熊的踏地聲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恐懼眨眼燒成烈火,他低吼一聲,撒開雙腿,朝著那點微光亡命奔去。
小徑盡頭豁然開朗,一座山谷鋪展眼前:草木蔥蘢,新綠得晃眼,陽光穿過薄霧灑下來,把整片谷地染成暖金色,美得不似人間。
縷縷清風拂過面頰,帶著草汁與泥土的微甜,彷彿剛才那場生死奔逃,只是錯覺。
可趙寒腳步未停,眼神反而更沉——越靜,越險;越美,越毒。
“空氣……好像乾淨多了。”楊浩扶著膝蓋喘氣,仰頭望著漫山流光,眼裡閃過一絲恍惚。
“別信眼睛。”趙寒聲音低啞,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四周樹影、石縫、水岸,“活物,未必都露在明處。”
話音未落,前方水潭忽地泛起圈圈漣漪,水波盪開,幾道黑影緩緩浮出水面。
趙寒脊背一僵,寒毛倒豎——水底下,還有東西!
他定睛一看,頭皮頓時發麻:一隻魔眼魚龍破水而出!形如青龍,遍體鱗甲流轉寶光,偏偏那雙眼,黑洞洞、深不見底,彷彿能吸走魂魄,多看一眼,心神就往下墜。
“它……它的眼睛……”楊浩喉頭一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斷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穩住!”趙寒牙關一咬,殺意已決——這怪物再邪,也是活路的鑰匙。
他丹田一提,真氣奔湧,長劍嗡鳴出鞘,劍身驟然迸出刺目白光,與天光交匯,劈出一道灼灼銀虹!幾乎同時,楊浩雙臂暴起青筋,玄鐵棍高舉過頂,裹著全身勁力,悍然砸向魚龍頭頂!
“嗷嗚——!”
魚龍暴怒,潭水轟然炸起數丈高牆!它巨尾橫掃,勢若千鈞鐵錘,挾著滔天水浪當頭砸來,水聲震耳欲聾,浪花沖天而起,碎成萬千冰晶。
“轟隆!”
巨浪砸落,水花炸開如萬箭齊發,劈頭蓋臉澆透趙寒全身,衣袍緊貼面板,溼冷刺骨。
……
魔眼魚龍雙瞳幽光暴漲,黑芒翻湧,一束凝若實質的邪異光束撕裂空氣,直刺趙寒眉心。他脊背一麻,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鐵鉗攥緊,識海嗡鳴震顫——只要視線稍作停留,神魂就會被拖入永夜深淵。可退路早已封死,身後是絕壁,身前是殺機。
“來!”
趙寒喉頭滾出一聲低吼,長劍暴起,劍鋒劈開水霧,劃出一道灼目的銀弧,直貫魚龍雙目。劍影映著他繃緊的下頜與灼灼燃燒的眸子,那不是莽撞,是把命押上去的決絕。
劍尖離瞳孔只剩半寸,魚龍巨口驟然張開,一團濃稠如墨的暗光噴薄而出,裹著腥風撲面而來。趙寒瞳孔猛縮,渾身汗毛倒豎,卻已避無可避——黑光吞沒視野的剎那,天旋地轉,意識像斷線紙鳶般飄搖欲墜。可牙關咬碎、指節發白,硬是把最後一股勁灌進臂膀,將劍狠狠捅進那幽暗瞳核!
“嗷——!”
魚龍慘嚎震得潭水沸騰,百丈軀體狂甩亂撞,鱗片迸射金紅電光,整片水潭炸成沸騰的琉璃鏡,漣漪撞上巖壁,山石簌簌剝落。
一股滾燙洪流自劍尖逆衝而上,直灌趙寒天靈。剎那間,無數破碎的功法脈絡在腦中自動拼合,瓶頸如薄冰崩裂,修為節節拔升,彷彿整座秘境的靈氣都在朝他奔湧、臣服。
“成了!”
熱血衝頂,四肢百骸似有千鈞之力,連呼吸都帶著雷霆迴響。
可就在他抬腳欲追,身後猛地炸開楊浩嘶啞的喊聲:“快撤!結界要合了!”
“甚麼?”趙寒猛回頭——只見遠處霧氣翻湧如活物,正急速收攏,灰白帷幕層層壓來,眼看就要封死這片山谷。心口一沉,他瞬間明白:機會只有這一次。
“跟我走!”
他反手拽住楊浩手腕,轉身扎進山谷腹地。勝了強敵,可這秘境從不講道理,危險從來不在戰後,而在喘息之間。
邊跑邊想,短短半日,他闖過生死門,嘗過力量破繭的酣暢,更看清了一件事:再鋒利的劍,也劈不開人心的隔閡;唯有並肩扛刀的肩膀,才能托起真正的山河。前方未必坦蕩,但那個初入王朝、連刀都握不穩的少年,早已死在剛才那一劍裡——如今立著的,是註定要執掌萬疆、重鑄帝鼎的趙寒,心如磐石,步履生風。
不多時,兩人衝出迷霧森林,眼前赫然矗立一座陡峭山崖。
“看那兒!”趙寒突然抬手,指向崖壁。
數十個幽藍孔洞嵌在巖面,泛著螢火蟲般的微光,像黑暗裡睜開的一雙雙眼睛。趙寒心頭一亮:這是新秘境的入口,只是不知通向何方、藏著甚麼兇吉。
“先找出口。”他皺眉掃視四周,荒崖寂寂,草木無痕,連條獸道都尋不見。
“不必找了——路,就在這兒。”
一道寒徹骨髓的聲音猝然響起,像冰錐鑿進耳膜,激得兩人汗毛倒豎。
趙寒霍然扭頭——山壁陰影裡,一具披甲骷髏正緩緩爬出,鎧甲鏽跡斑斑,戰槍斜指地面,空洞眼窩裡兩簇猩紅鬼火無聲跳躍,死死鎖住他們。
“屍兵?!”趙寒頭皮一炸,臉色霎時慘白。他曾在古籍殘卷裡見過圖譜:此物以千年陰屍煉骨,專噬修士精元,沾上便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
楊浩聽見“屍兵”二字,後頸一涼,登時醒悟。這種東西不靠招式,只憑本能撕咬吞噬,每一滴血、每一分靈力,都是它續命的食糧。
“跑!”
他尖叫出聲,拽著趙寒掉頭就逃,跌跌撞撞撲進密林,枯枝刮破臉頰也顧不上。
可剛鑽進樹影,背後破空聲已至——屍兵騰躍如鬼魅,三步跨過二十丈,戰槍裹著腥風,當頭砸向楊浩後心!
“呃啊!”
楊浩悶哼栽倒,後背衣衫綻開血口,猩紅迅速漫開。
屍兵毫不停頓,槍尖一挑,轉向趙寒咽喉。
趙寒心頭一揪,撒腿狂奔,肺葉火燒火燎。可屍兵如影隨形,眨眼欺近,槍桿橫掃,趙寒肩頭劇震,整個人被掄飛出去,重重砸在樹幹上,喉頭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