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戲謔,可顧劍棠卻笑不出來。
目光一掃腳下密密麻麻的將士,再看向趙寒——那一瞬,心頭猛地一沉。
趙寒站的位置太過刁鑽,彷彿只要自己稍有退讓,他的劍鋒便會立刻轉向身下這千軍萬馬!
他是獨自一人來的?
他竟想憑一己之力,屠盡這十萬大軍?
這個念頭剛起,顧劍棠自己都覺荒唐。
可轉念想到上次親眼所見趙寒出手的畫面,他又不敢再以常理度之。
此人行事本就不循章法,越是離奇,越有可能發生。
當年王仙芝也不過斬殺兩萬精銳後便收手不前;老劍神李淳罡一劍破甲兩千六,已是驚世駭俗。
如今這十萬大軍雖戰力不及昔日高手,但人數何止十倍!趙寒若真要盡數誅滅,豈非積下滔天血債?不怕業障纏身,折損自身氣運?
可這些念頭,在對上趙寒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眸時,統統化作寒意。
顧劍棠穩住心神,掌中長刀嗡鳴作響,體內真氣隨著兩人目光交鋒不斷攀升。
上一次他雖在徐豐年身旁,卻始終未動一刀一槍。
他清楚得很,在趙寒這等絕代人物面前,自己尚差一線火候。
可那又如何?
刀在手,骨便硬!
……
江湖中能讓趙寒正眼相看者寥寥無幾,顧劍棠卻是其中之一。
善用刀者本就稀少,且多數止步於一流,難窺巔峰。
真正達至“人刀合一”之境的,嶺南霸刀算一個,眼前這位顧大將軍,也算一個。
若他一心鑽研武道,登臨聖位並非妄想。
可惜終究投身廟堂,將一身鋒芒藏於鎧甲之下。
各有所求,無人可評對錯。
剎那之間,電光撕裂長空,二人已數度交鋒。
刀勢厚重如山崩,劍意飄忽似鬼魅。
凌厲劍氣逼得人喘不過氣,而那刀風所過之處,彷彿連空氣都被劈成兩半。
“逍遙王,不必留手。”顧劍棠朗聲道,“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話雖豪邁,但他手中的刀卻微微顫動。
趙寒手中那柄赤帝神劍此刻毫無異象,看上去不過尋常鐵器,全憑執劍之人賦予其威能。
對方根本沒有全力施展,卻已讓他處處受制。
那劍法之高妙,早已超脫兵器優劣——哪怕只是一根枯枝在手,也能輕易洞穿他的破綻。
想要勝他,唯有借勢。
顧劍棠身形暴退百丈,立於大軍上方虛空。
“迎敵——!”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連綿雨幕都被震得四散飛濺。
下方將士腦海嗡鳴,驚醒過來,紛紛拔出兵刃,列陣備戰。
十萬大軍集結之時,煞氣沖霄,竟在空中凝成一頭猙獰巨獸虛影,雖無形質,卻透出令人心悸的血腥之意!
顧劍棠高舉長刀,氣息節節攀升,那由無數殺意凝聚而成的兇獸虛影,竟被他一刀吸入體內!霎時間,萬千銀蛇狂舞,照亮整片蒼穹,刺目白光令人無法直視。
光芒散去,只見他身上鎧甲寸寸爆裂,化為齏粉,露出一身虯結如鐵的肌肉,表面遊走著跳躍的電光,宛如天降戰神,立於九天之上!
將士們見主將顯威,士氣頓時高漲,齊聲高呼“顧將軍”,聲浪滾滾,震動山河。
凡夫俗子何曾見過如此場面?
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連天雷都能掌控,這一刀劈下,誰還能活?那逍遙王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化作焦骨!”
“原來他就是逍遙王?若顧將軍能斬其首級,此戰必勝無疑!”
“頭一回見敵方主帥孤身送死,一個人闖陣,果然是年輕氣盛,打了幾場勝仗就不知分寸!”
“要是他一命嗚呼,叛軍群龍無首,還不爭相逃竄?咱們趁機多砍幾個,功勞賞銀少不了!”
此時的顧劍棠,氣息沉穩如嶽,天地之勢盡歸己身。
他知道,若這一擊仍不能傷趙寒分毫,那便只能認命——技不如人,命喪於此,亦無怨言。
“方寸雷”是顧劍棠的成名絕學,這一刀法快若驚電,與他以往剛猛豪放的風格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刀在他手中竟如短刃般靈巧,在周身翻飛遊走,迅疾而凌厲。
若再配上深厚的內力修為,尋常人根本無法近其身,堪稱當世難尋敵手!
然而,他今日所遇之人,是趙寒!
赤帝神劍在趙寒身前緩緩旋轉,劍意如江河奔湧,虛空中漸漸浮現出一柄金光璀璨的巨劍幻影,氣勢逼人。
世上本無不可破的防禦,唯有攻伐未至極致罷了!
趙寒以綿延不絕的劍氣迎戰漫天雷勁,面對那如雷霆壓頂般的攻勢,他神色不動,鎮定自若。
眼見顧劍棠已逼近身前,他依舊從容不迫。
連天劫都扛過來了,還怕你這一式方寸雷?
荒謬!
刀光與劍影轟然相撞!
剎那間一聲巨響撕裂長空,狂暴的能量波動如浪潮席捲四方。
即便遠在皇宮深處,抑或戰場邊緣的高手們,也不由得紛紛抬頭望來,眼中滿是震撼!
這般恐怖的氣息震盪,分明是陸地神仙級別的生死對決!威力之強,竟將天穹上的烏雲撕扯得支離破碎,彷彿破布一般裂開道道豁口。
別小看這些裂縫——每一道都可能橫跨上千米,甚至綿延數公里!
大地亦未能倖免,溝壑縱橫,碎石飛濺。
幸而顧劍棠在交手之際仍竭力控制餘波,才未讓身後大軍盡數葬身於二人激鬥之下。
不得不說,方寸雷的確驚人!
十回合交鋒,趙寒竟未能當場斬殺此人。
這本身已是極高的評價。
畢竟顧劍棠雖非頂尖強者之列,但也算得上誰都能硬拼一場的悍將了!
兩人再度分開,顧劍棠已然支撐不住。
胸口赫然穿洞,右臂齊肩而斷,左腿也被削去大半,形貌悽慘至極!
他死死盯著趙寒,眼神中仍有戰意欲燃,似乎還想撲上前去拼命。
可趙寒只是輕輕搖頭,唇角微揚:“顧大將軍,可有後人?你這種背離陽庭之人,按理該死於我劍下。
但念在那個趙家的王超我也素來看不順眼,你算是替我除了個禍根,這份情我記下了——給你個機會,回去死在自家兒郎中間,或是死在你一手帶出來的軍隊裡。”
這不是仁慈。
這是輕蔑。
為了私利出賣離陽,卻對徐豐年忠心耿耿?
聲名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