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屠魔槍高舉,怒吼一聲:“隨我——衝!”
昏沉雨夜中,宛如一條墨色狂龍橫衝直撞。
無論前方是何等高手,只要觸及那杆長槍,便在千鈞之力下筋骨盡碎,生機頓絕。
他身後士卒個個如餓狼出籠,眼中血光閃爍,面前的大涼軍便是獵物,豈容逃脫?再加上冉閔這般近乎癲狂的主帥帶頭衝鋒,一個千人隊竟如利刃穿革,直插敵陣核心,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慘叫接連不斷,卻盡數被暴雨吞沒。
後方將士渾然不覺危機已至,待察覺異樣時,死神早已掠身而過。
趙寒靜立原地,聽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幾乎成了一面倒的屠戮。
忽然,他眉頭微蹙。
一股約十萬規模的氣息,正從左側悄然包抄而來。
看來,不只他想借這場雨行事,對方也早有籌謀。
可惜此刻身邊並無得力大將,南宮僕射與軒轅青鋒皆已趕赴前線,而那支敵軍尚在十里之外,主軍尚未察覺……
“老劍神,您暫且留步,我去會會他們。”
李淳罡聞言,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這逍遙王,倒是說得輕鬆!
他若出手,何止是“玩一下”?
罷了……
以逍遙王如今的境界與實力,早已無需靠氣運苟延殘喘。
殺再多的人,只要最終登臨帝位,誰又能奈何得了他?
龍氣入體,本就是執掌乾坤,主宰眾生生死。
……
朱雀街。
徐渭熊在滂沱大雨中踽踽獨行,如同丟了魂魄。
她腦中反覆迴響著趙寒那句話——自己,真的還能回到逍遙王府嗎?
他究竟希望她怎麼做?
一邊是徐鳳年許下的北涼王諾,一邊是逍遙王府的歸宿,牽連著孩子的未來。
她站在命運的岔路口,茫然無措,寸步難行。
她回望城外的雨幕,儘管滂沱大雨遮蔽了視線,但廝殺聲仍隱隱約約傳入耳中。
來犯的是所向披靡的荒州鐵軍,她早已見識過那支軍隊的可怕戰力,更何況,領軍之人還是趙寒……
她甚至覺得,根本無需動用如此龐大的兵力。
只要趙寒帶著逍遙王府的頂尖高手出手,便足以輕而易舉地瓦解一切抵抗!
“稟報!三千步兵營已徹底失聯,極可能全軍覆沒!”
“稟報!左側佈防的守軍盡數陣亡,僅餘兩三人僥倖逃出,念其傳訊有功未加誅殺,還請軍師與陛下定奪!”
“急報!袁大將軍率十萬將士將敵軍暫且擊退,但我軍傷亡慘重,急需增援!”
徐豐年臉色陰沉如墨!
直到此刻,竟無一絲好訊息傳來!
李義山卻依舊從容,揮退傳令兵,繼續低頭在沙盤上推演局勢,調兵遣將。
“師父,還需一個時辰,辛苦將士們再多撐一陣。”
徐豐年正運轉著自己偶然得來的秘術——那是龍虎山秘不外傳的道門心法,不知為何竟藏於皇宮典籍之中,被人發現後轉交於他。
此法名為“醉生夢死”,可在短時間內激發出遠超平常的實力,代價卻是需長時間蓄勢,且一旦使用,三十年內不得再啟。
徐豐年本就兼修儒、釋、道三家之學,體內真氣早已融會貫通,並無衝突,反而相得益彰。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極短時間內參透這門秘法。
再加上前世記憶的助力,他才有底氣直面趙寒。
李義山輕嘆一聲。
依他推測,袁左宗恐怕已中了對方圈套。
荒州軍根本沒有全力攻城之意,更像是在拖延,在等待——等甚麼?
他細細思量,猛然醒悟:或許,他們真正等的,是徐豐年與趙寒之間的對決。
他們想以最小的代價破城——只要先斬首主將,群龍無首,大局自潰。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徒弟。
徐豐年神情焦灼,雙目燃著復仇的烈火。
從小到大,無數人稱頌他的天命所歸,各方強者爭相授藝,若傳言屬實,若他並非虛張聲勢,那麼這一戰,的確將決定整場戰局的走向。
“一個時辰……還能勉強撐住。
但世子,你最好快些。
袁大將軍親自上陣,我怕他會有閃失。”
徐豐年苦笑。
功法自有其律,豈是他能隨意加速的?
“趙寒呢?戰場上可有關於他的訊息?”
“尚未現身。
他麾下幾員大將已有蹤跡,但他本人似乎按兵不動,只在後方靜候您出招。”
“雄州援軍一個時辰後便可抵達,屆時裡外夾擊,必能讓敵軍措手不及!”
城東。
大雨彷彿被無形之力推開,趙寒立於小丘之上,靜靜等候那支十萬大軍的到來。
“昨日你們設伏於我,”
“今日,換我來等你們。”
此地地形與雄州略有相似,皆有山巒,只是此處不過一座光禿禿的小土坡,名喚“墳頭山”。
山頂立著一塊巨石,天然而成,重達數百萬斤,上刻古字,趙寒正是由此得知其名。
但在他眼裡,這山更像一隻倒扣的鍋,喚作“鍋蓋山”也未嘗不可。
他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
比起荒州那些如同瘋魔般亢奮的將士,這些人實在太過遲緩。
“誰?!”
“哪個不開眼的擋路?”
“沒看見軍爺們趕著殺敵嗎?不想死就滾開!”
這支隊伍冒雨疾行,本就心煩意亂,見有人攔路,當即怒火中燒,刀已出鞘——無論對方如何回應,這一刀註定要落下。
“啞巴了?找死不成!”
一刀!
二刀!
三刀!
連斬三記,卻次次落空,只差毫厘。
正欲再攻,那人腳尖輕點地面水窪,數十顆水珠如利箭迸射,鋼刀應聲而斷,持刀者胸口瞬間被洞穿,如同篩子。
趙寒身形一縱,騰身百丈高空,罡氣爆發,周遭天地彷彿凝滯——雨絲懸停空中,每一滴都化作致命炮彈,朝著人群呼嘯而去。
伴隨著一陣陣淒厲的哀嚎,數千人在這雷霆一擊下轟然倒地,整支軍隊瞬間陷入混亂,四下張望,只道是敵軍伏兵四起,殺聲震天。
顧劍棠一眼便認出那人正是趙寒,當即一聲怒喝,周身氣勢如潮水般暴漲,竟壓過十萬雄師,手中長刀緊握,眉鋒如刀,死死盯住遠處那道身影。
“逍遙王!”
“你怎會出現在此?”
趙寒卻聳了聳肩,臉上浮起一抹輕笑,攤手道:“我為何不能來?莫非顧大將軍見我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