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趙寒主動迎戰天威,那股針對徐龍象的天罰之意,竟漸漸轉移,盡數傾注於他一身!
這反倒正中下懷!
趙寒何曾真正與蒼天較量過?今日初試鋒芒,倒也見識了所謂天威——的確強橫,但也不過如此!
如今單憑一身氣運便足以抗衡雷劫,待他統御九州、平定四海,登臨萬古帝位之時,這高高在上的老天,又能奈我何?
他唇角微揚,眸光一閃,剎那間金輝炸裂,似有煌煌烈日自瞳中升起!
“萬劍歸一!”
“劍氣歸墟!”
轟然巨響撕裂長空!
萬千劍器齊鳴——吳家劍冢深處沉眠的古劍、老劍神隨身攜帶的木劍,乃至遠在大秦、大明、北離諸地的名刃利器,皆在同一瞬劇烈震顫,如聞君令!
十萬裡疆域內,凡有劍影處,皆化流光騰空而起!
劍影破體而出,匯成浩蕩洪流,在九天之上凝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劍海,恢弘壯闊,直教山河失色!
此為人間絕景!
此乃曠世絕學!
馬車中的老劍神李淳罡再也坐不住,身影一閃,已立於數千丈高空,孤身佇立於劍海中央。
前後上下,盡是劍影,何止億萬?
“這……”
“逍遙王,你究竟還要讓我這把老骨頭吃驚幾次?!”
“這是人能使得出的手段嗎?你這一劍,生生將劍道推上兩個境界!我窮極一生所悟,到頭來不過是在門檻外徘徊……”
他感應到太安城方向仍有王仙芝的氣息蟄伏,當年他曾以為,像王仙芝、徐龍象這般驚豔世間的人物,已是天妒英才。
可今日才明白——眼界窄了。
能讓天忌憚,算不得稀奇;
能讓天懼怕,才是真正逆天而行!
王仙芝沉默佇立,心頭震撼難言。
剛才還在盤算如何與趙寒交手,如今卻只能遠遠凝望,再不敢近前半步。
那環繞趙寒周身的赤白焰光,是燃燒劍魂所化的戰意,純粹而熾烈,連他這等巔峰強者也只能避退,深知哪怕傾盡全力,也絕無可能硬接這一擊!
觀戰眾人無不瞠目結舌。
此劍一出,超凡入聖,獨步天下!
此生得見一眼,足可無憾。
趙寒這段時間借真龍氣運滋養己身,又與北莽真龍正面搏殺,境界早已悄然躍升。
今日首次展露,雖仍是以“萬劍歸宗”為基,卻因力量層次截然不同,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徐豐年心中劇震,冷汗涔涔。
他早知趙寒厲害,劍術連老黃與李淳罡都為之動容。
為此他特意請來王仙芝,自認握有天下第一高手,今日必能將其鎮壓。
可現實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原來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個。
一直以為天命在身,真龍降世,卻沒想到,不過是襯托他人光輝的陪襯,是為英雄崛起墊腳的石階。
“呵……”
他慘然一笑,此時出手或不出手,又有何區別?誰都看得出來,趙寒已立於不敗之地。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下方的徐龍象身上,眼神複雜,夾雜著一絲難以割捨的溫情。
到底是看著長大的弟弟啊……
即便為了大涼江山,他能親手捨棄這份親情,心底仍有一處角落,在隱隱作痛。
而此時的徐龍象,氣息已然不同。
不再是那個懵懂痴傻的少年,隨著趙寒一劍斬破天穹,劫雲被硬生生劈作兩半,星河傾瀉而下,天地間一片清明。
徐龍象眸光微斂,神智清明如洗,雖身子依舊單薄,氣息虛弱得幾乎撐不住站立,卻仍強撐著從牆邊起身,朝著趙寒鄭重跪倒!
這一拜,並非只為活命。
更是為了恩師趙希摶,也為了自己曾經錯失的歲月。
若非趙寒今日出手鎮壓天劫,師傅定會以命相護——這一點,他如今已能看得分明。
神志恢復之後,他比誰都清楚趙寒所賜何等厚重。
哪怕他是大涼王胞弟,這一跪,也心甘情願!
趙寒立於虛空之上,俯視著跪地的徐龍象與躬身行禮的趙希摶,神色坦然,並未推辭。
這一禮,他受得起。
他凝視著徐龍象體內流轉的氣息,不由得暗暗稱奇——這般根骨與悟性,尋常修行不過一年,便可踏足陸地神仙之境。
按理說,此刻天門應開,天人當降,問其去留:是留塵世為地仙,還是登天路成真仙?徐龍象已有此資格,可蒼穹寂寂,無影無蹤,竟無一人現身。
趙寒見狀,唇角輕揚,略帶譏誚地一笑——那些高坐雲端的所謂“天人”,倒是越發畏首畏尾了。
“日後不必再回龍虎山了,”趙寒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四方,“來我軍中,做個將軍如何?”
話音落地,四野譁然。
在場之人,皆是離陽王朝舉足輕重的角色,早知徐龍象昔日痴愚傳聞,今日親眼所見其蛻變,更印證傳言不虛。
可正因如此,眾人愈發不解——趙寒豈會不知此人曾心智未全?為何偏偏委以重任?圖的是甚麼?
徐豐年氣得險些吐血。
讓他親弟弟去趙寒麾下為將?這話說得出口也是驚人!
況且黃蠻兒雖已清醒,終究根基未穩,如何統兵禦敵?
趙寒此舉,分明是以其憨厚過往做文章,藉機折辱自己,羞辱整個徐家!
“小弟!莫要答應!”他遠遠喊道,語氣急切,“你是徐家人,豈能聽命於外人?趙寒狼子野心,句句皆不可信!”
然而此時的徐龍象,早已不是任人擺佈的孩童。
徐家向來聰慧——徐驍雖有“萬人屠”之名,實則謀略過人,戰無不勝;徐脂虎無論前世今生,才情智慧皆屬頂尖;至於徐豐年,能走到今日地位,靠的也絕非僥倖。
旁人早在此等威勢前低頭臣服,唯他兄弟二人尚敢抗衡。
而今徐龍象靈臺澄澈,萬事洞悉。
他望向徐豐年,眼中並無怨懟。
他知道,兄長代表的是徐家的權勢,是父親留在北涼的遺夢。
犧牲他一人以保全域性,他亦能理解。
只是兄弟之情,早已在算計與沉默中悄然淡去。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誰一句話就能驅使的“黃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