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無抵抗之力,哪怕全盛之時,面對此劫也唯有伏誅一途。
“師傅……哥哥……大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趙寒身上,輕輕搖頭——彷彿預知對方又要挺身而出,提前阻止。
那一瞬,他的眼神清明如洗,似已短暫恢復神智。
這……
趙希摶仍未放棄!
身形一閃,已躍至半空。
這位曾與李淳罡論劍、與齊玄禎談道、與軒轅大磐較力的頂尖強者,此刻卻滿臉絕望。
他在徐豐年與趙寒之間遲疑片刻,最終決然飛向趙寒,躬身行禮,聲音顫抖:
“懇請逍遙王,救我徒一命!”
“趙希摶願以己命,換他一線生機!”
“趙希摶……跪求您了!”
若他自身尚有能力,斷不會如此卑微。
可人力有時盡,唯有一命可獻。
他一生灑脫,不慕權貴,自在如風,卻偏偏與這憨兒結下師徒之緣。
自那日將黃蠻兒帶上龍虎山,他便隱約預見今日結局。
當初義無反顧,如今亦無悔意。
只是……酒,還是喝得太少了啊……
徐豐年與趙寒兩人之間,他思量再三,並非是輕視徐豐年。
只是心頭總有一絲隱憂:徐豐年恐怕不會出手,若真如此,自己和兒子都將白白喪命。
至於趙寒,雖與黃蠻兒並無深厚淵源,但那雙眼中流露的神色,卻藏著一股惜才之念,竟讓他想起了年少時的自己。
正因如此,他最終選擇了趙寒。
此刻,徐豐年目光如刀,怒火中燒。
徐龍象是他親弟,倘若趙希摶開口相求,哪怕拼上性命、血濺五步,他也絕無二話。
可為何偏偏選了趙寒?為何不信自己?難道在他眼裡,自己就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趙寒!
那個外人,憑甚麼替龍象扛下這等逆天雷劫?
縱使他天賦卓絕、手段通天,這一擊落下,不死也得重創,甚至魂飛魄散。
他會為了徐家冒此大險?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到最後,還不是要靠我親自出面?
王仙芝望著趙希摶懇切的姿態,心中悄然一嘆。
他的想法其實與徐豐年相差無幾——如今世道未穩,逍遙王府雖高手雲集,可真正的支柱卻是趙寒。
若此人在此折損,別說爭霸天下,恐怕連王府根基都要動搖。
趙寒不過是徐家一個姻親,還是奉命來對付徐豐年的,不出手本就合情合理,無人能指責半句。
可王仙芝心底卻浮起一絲異樣:若換作是我,定然不會答應。
可這個趙寒……未必。
自從此人出現在江湖傳聞之中,所作所為便從未按常理出牌,件件出人意料。
這一次,或許依舊如此!
倘若他真肯為徐龍象挺身而出,那這世上奇人當真不少,自己這“老怪”之名,也不過尋常罷了。
於新郎曾親眼見過趙寒氣運化龍,目睹金龍吞蛟、神劍斬魔的異象,自以為此後世間再難有事能撼動心神。
可今日,趙寒又一次讓他心頭震動。
“師傅,逍遙王他……真的會這麼做嗎?”
王仙芝搖頭輕嘆:“你我不是他,又怎知其心所向?你既然問出口,心中所想,難道還不分明麼?”
於新郎默然不語。
的確。
他早已在心裡認定,趙寒一定會出手,而且,一定會活著回來!
太安城中,百姓渾然不知高空之上發生了何事。
趙希摶的聲音傳不到凡塵俗世,他們既非修道者,也非煉氣士,自然聽不見半分。
他們只看見一位道人從皇宮騰空而起,飛至半空,對著趙寒跪拜!
只看見原本散盡的烏雲再度翻湧聚合,如同黑鐵壓頂,不見紫電狂舞,卻瀰漫著沉沉威壓,彷彿天地都在屏息!
他們不懂。
明明趙寒是徐豐年的對頭,而那突然現身的道士不顧一切,招招致命,似要將他撕成碎片。
上一次天雷降世,正是逍遙王出手相救,才讓他免於灰飛煙滅。
兩人不是敵對陣營嗎?
雖不明所以,但眾人漸漸察覺——逍遙王重情重義,不僅對敵人留情,如今竟還欲救此人於劫難之中!
何等胸襟!
這才是王者氣象!
反觀那北涼世子……
那是他親弟弟啊!
他在做甚麼?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一對比,高下立判,差距竟如此刺眼!
街頭巷尾議論四起,原本因“氣運真龍”現世而凝聚的人心開始鬆動、瓦解。
一人二人不足為懼,可若成千上萬人心背離呢?
徐豐年掌握國運之後,對氣運流轉極為敏銳。
他清楚感知到,那一部分流失的民心,正悄然流向趙寒!
此戰若不能誅殺趙寒,自己的聲望必將進一步崩塌,絕不可失!
北莽大地。
洛陽一身素白長裙,赤足輕踏落葉,身形飄然如羽,衣袂隨風輕揚。
她遙望南方天際,眉間微蹙。
究竟是何變故,竟能引動天地震怒,降下如此浩劫?
她不解,但直覺告訴她,這一切,多半與趙寒有關。
他……不該觸怒天道,落得個天罰加身的結局吧?
那雙絕美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焦灼。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明明趙寒死於雷劫是好事。
畢竟將來北莽與離陽必有一戰,只能存其一,而趙寒遠比徐豐年更難對付。
可為何……
心中竟隱隱不甘?
是恨他未能死於自己手中?還是……另有緣由?
北涼。
大軍仍在疾行,距離離陽邊境已不過一步之遙。
這般推進速度,對於一支四十萬之眾的隊伍而言堪稱驚人——若非統帥有超凡手段,斷然無法做到如此井然有序、迅捷如風。
南宮僕射與軒轅青鋒並肩立於老劍神身側,眉宇間滿是焦灼。
天際烏雲翻湧,層層疊疊壓向人間,一道道天雷在雲中咆哮奔走,景象可怖至極。
若非老劍神親口斷言此劫並非降於他們,二人早已按捺不住,直奔太安城而去。
而今空中積聚的威勢,足以毀城滅池,一旦落下,整座太安城或將化為廢墟。
誰都明白,趙寒絕不會坐視這等災禍發生!
“唉……”
“怎會走到這一步?”
李淳罡低聲一嘆,心潮起伏難平。
這等天罰,連仙家也無力干預,降臨之處,乃是天地震怒的具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