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或許會退,但趙寒不會。
他不僅不會逃,甚至連閃避的意思都沒有。
旁人唯恐兩人交手殃及池魚,主動讓出生路,恰恰說明他們的境界與這二人早已不在同一層次。
徐豐年早就料到如此局面。
他也清楚,趙寒絕不會對徐龍象下殺手。
這個二弟心智未全,反倒成了趙寒的軟肋。
他嘴角微揚,暗中聚攏罡氣,伺機而動,只待一個破綻,便要給予趙寒致命一擊!
下方,徐脂虎冷眼旁觀,目光掠過兩個弟弟的身影。
看到徐豐年竟打這種算盤,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浮起一絲悽然。
從前的徐豐年並非如此——他雖頑劣,卻總把最好的留給姐弟三人,赤誠之心從未掩飾。
如今怎會變得這般陰鷙?
她忽然想起趙寒曾在屋中說過的話:世間最令人唏噓的,莫過於物是人非。
身邊的徐渭熊仍在為徐龍象憂心忡忡。
這弟弟雖天生異稟,可修為尚未踏入天象境,先前那麼多高手圍殺都奈何不了趙寒,他又怎能扭轉乾坤?
轟——!
轟!
轟!
三記重拳落下,天穹彷彿被鑿穿了三個巨大的裂口。
那裂口中,中心處凝著一點微光,正是趙寒硬接下徐龍象拳勢的核心所在。
他雖以血肉之軀扛住了最猛烈的一擊,可四周狂暴的勁氣仍如洪流般沖刷而過,撕開空氣,攪動氣流,竟似將天空生生打出破洞,宛如天地為之崩裂。
儘管穩住了身形,但二人所立之地早已相距百餘丈。
趙寒整條手臂依舊陣陣發麻,那種深入骨髓的震盪感難以言表。
第一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的戰鬥本能便已拉響警報——絕不能在同一位置再受第二擊!然而對方拳勢如紫電奔雷,迅猛無匹,每一招都封死退路,逼得他在電光火石之間,從萬千可能的閃避軌跡中,精準捕捉到唯一的生門。
饒是如此,他也驚出一身冷汗,差一點就在這個地方栽了跟頭。
若真是在這裡逞強失敗,豈不成了後世笑談?
這小舅子,當真是個奇才!
能讓趙寒心中生出這般讚歎的,世間寥寥無幾,更別提是發自肺腑的認可。
倘若他能踏入天象之境……
未來的成就,恐怕連想象都難以觸及。
“妙極!”
“無論是那少年的霸道拳意,還是逍遙王的從容應對,此戰堪稱我平生所見武道交鋒之巔峰。
二人皆非凡俗,實乃天縱之姿!”
一旁的弟子聽罷師傅此言,並未驚訝,他自己也還沉浸在剛才那一瞬的震撼之中。
這場對決罕見地未帶殺意,純粹是武學之間的碰撞與交流,卻比生死搏殺更令人心神激盪。
“姐夫,你太強了!”
徐龍象雙目灼灼,滿是震動。
據師父所言,山下能接住他一拳者屈指可數,如今三拳連擊,眼前之人竟盡數承受,毫未倒下!
這一聲敬服,毫無虛飾,出自真心。
趙寒甩了甩仍有些酥麻的手臂,笑著回應:“你的拳頭也不賴。
不過這三拳,明顯留了餘力吧?繼續來,姐夫還能撐得住。”
他目光淡淡掃過周圍那些天象境界的大宗師,眼神中沒有多餘情緒,只有一種無聲的驅逐——你們在這兒,不過是礙事罷了。
境界雖高,戰力卻遠不如這少年。
方才那幾拳的威勢,若換作他們正面硬抗,怕是無人能全身而退。
此刻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想活命的,就立刻滾遠些,別擋道。
否則哪一招順手了,順手料理一個,也不過眨眼功夫。
眾人面面相覷,只得狼狽後撤,陣型早已潰散,唯恐自己成了那個倒黴撞上槍口的出頭鳥。
徐豐年看得牙根發癢,怒不可遏。
這群所謂的高手,全是廢物,沒一個頂用!只被趙寒一眼掃過,便嚇得恨不得遁入雲海深處。
當初自己請他們前來助陣,也是錯信了人。
誰能想到,一個個竟是貪生怕死之輩!
終究,還得靠我們徐家人!
“龍象,不必多言。”
徐龍象點頭,體內氣息再度翻湧。
雖未達天象之境,卻已隱隱有溝通天地之勢,周身氣機如畫卷鋪展,自身居於中央,氣勢磅礴。
紫色電弧在其體表遊走不息,恍若當年北邙真龍降世時的異象。
“嘖嘖,頭一回在人類身上,感受到這般兇獸般的壓迫感!”
“就剛才那一拳的威力與氣勢,徐龍象……真的是人?”
“明明趙寒就在眼前,他卻遲遲不攻,蓄勢良久,渾身破綻百出,究竟在打甚麼算盤?難不成以為一聲‘姐夫’就能讓逍遙王手下留情?”
“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以趙寒此前展現的實力,對付一個尚未突破天象的後輩,何須如此周旋?劍意一出,誰敢近身?現在處處退讓、招招容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看在親眷身份上放了水!”
“看來,這終究是逍遙王府的家事。
遭殃的,永遠是外人啊。”
“家國天下,趙家的人,又豈會分得那麼清楚?”
趙寒運轉內息,激盪血脈,終於將先前所受的衝擊徹底化解。
此時徐龍象已然出手,步步精嚴,近身搏殺之間,憑一力壓群巧,看似粗獷,實則蘊含千錘百煉的技藝,這是長年苦修方能成就的極致。
趙寒腳下施展迷蹤步,身形如煙似霧,飄忽不定。
他雖未拔劍,卻不意味著要硬拼蠻力——那只是莽夫所為。
真正的高手,懂得借巧破力,以柔制剛。
又是一輪激烈交鋒,轉眼一刻鐘過去。
百萬觀戰之人仍沉浸其中,難以回神。
儘管徐龍象身上已捱了數十次打擊,鼻青臉腫,衣衫破碎,但他始終未曾退後一步。
衣衫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可他仍如瘋魔般不斷進攻。
這種不顧生死的搏殺方式將攻勢推至極致,縱然是踏入天象之境的大宗師,也難逃被徐龍象纏住、一點一點耗死的命運。
但這還不是最令人震驚之處——真正可怕的是,他在戰鬥中飛速成長,那種肉眼可見的蛻變,彷彿每一招都在突破極限,每一步都在重塑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