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北城軍絕不可久留於此,至少得留下一些荒州老兵鎮守才是!”
他鼓足勇氣才敢開口。
自追隨趙寒以來,還從未有人質疑過他的決斷。
畢竟以往趙寒的每一策都精準無比,眾人無不心服口服。
可這一次……無論如何思量,總覺得王爺太過輕率了!
“不行。”趙寒搖頭,“太安城內雖有北涼舊部,更有顧劍棠二十萬大軍壓陣,攻城之戰,兵力不能短缺。”
如今一下子接管數州之地,每州若只留數千精銳,整體戰力已然大打折扣。
眾人默然。
話雖如此,可這五萬人心未定,宛如一枚埋在身邊的火藥桶,誰也不知何時會轟然炸開!
還未等他人再啟齒,趙寒已瞬步至林封身前,目光微亮,輕輕點頭。
“你不站出來,我也要點你名字。”
“原說帶你回逍遙王府享福,如今看來,恐怕要食言了。”
林封心頭猛然一沉,臉色瞬間發白。
難道只因自己直言進諫,成了出頭鳥,便要被棄如敝履?
他閉上雙眼,彷彿等待最終裁決。
卻不料,耳邊傳來一句——
“從今日起,你便是拒北城城主。”
“你不放心別人,我卻信得過你。
這些人交到你手上,總不會出岔子吧?”
林封:???
自己一個小小縣令,不過月餘光景,竟一躍成為一城之主?
這……這是何等殊榮!
多年抱負,滿腔才學,終於有了施展之地!
他熱淚盈眶,當場跪地叩首。
“臣,願為拒北城死守到底!”
他稱“臣”,雖未舉旗反離陽,但在心中,趙寒已有帝王之姿、天下之志,早晚必登九五!
趙寒環視下方十餘親信,淡聲問道:“你們可有異議?”
“不敢!”
“自然無話,林大人這些日子的能耐我們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能同去王府,實在可惜!”
“林封,莫負王爺厚望啊!”
冉閔眼中流露惜才之意,鄭重道:“拒北城位置關鍵,若有難處不必硬撐,飛書傳訊於我,我必星夜來援!”
大軍隨即開拔。
而趙寒則先行一步,御風直返逍遙王府。
徐豐年寫給兩位妹妹的信,他早已閱過。
徐脂虎倒也罷了,她往日對弟弟極為疼愛,姐弟情深;但自從跟了自己之後,心性漸變,昔日那份牽掛早已淡去,如今與諸女相處和睦,不再執念過往。
至於徐渭熊——趙寒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那封信落到她手中時,會是何等心情?
可會激動?可會覺得希望重燃?
以為弟弟當了皇帝,地位凌駕於我之上,從此便無需再懼怕我?
馴服一個人,最高明的手法並非征服,而是反覆給予希望,再一次次將其碾碎。
幾番往復,其心必疲,其志必滅,到最後,哪怕如犬如奴般驅使,也只會低頭順從!
他回到王府,眾女立刻圍攏上來。
許久未見妻女與孩子,自然要溫存一番。
這些人,才是他真正珍視的所在,遠非徐渭熊之流所能比擬。
時間尚寬裕,足夠他在王府停留兩日。
一番歡好之後,他終於步入囚熊院,望著那隔著窗欞、側耳傾聽外間動靜的徐渭熊,輕咳一聲,悠悠道:
“你的主子回來了,還不出來迎接?”
……
屋內,徐渭熊正凝視銅鏡,細細端詳這些日子是否憔悴消瘦。
待大軍歸來之日,她便是天子長姐,絕不能丟了小年的臉面。
想到“臉面”二字,她眸光一閃,掠過一絲狠意。
這一生所受屈辱,皆源於這座逍遙王府,皆因趙寒欺凌至此。
若讓小年知曉她的處境,又會如何看待她?
從前,她與姐姐徐脂虎心意相通,彼此深知。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可是自從荒州一別後,姐姐似乎徹底變了一個人。
從前那些姐妹情深的點滴,如今不知還剩下幾分。
明明同處一座王府後院,她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囚於孤院,連一句問候、一次探望都吝於給予,彷彿已全然沉溺在逍遙王府的權勢與安逸之中。
更讓徐渭熊揪心的是徐豐年——小年。
他本就在趙寒的步步緊逼下性情大變,如今又登臨帝位,執掌天下,心志只會愈發冷硬。
倘若他知道自己的親姐姐竟淪為趙寒的私屬,過著連侍妾都不如的日子,會作何反應?
殺!
必然是血洗八方!
這件事,絕不能讓小年知曉。
所幸小年對趙寒的恨意半點不輸於她。
當年幾乎被趙寒逼至絕境,只要稍加引導,一點火星便能燃起滔天烈焰。
到那時,這逍遙王府上下,一個都別想活命。
正凝神描眉之際,門外忽傳來那熟悉而令人戰慄的聲音,她指尖一顫,畫筆險些落地。
“他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明日便是小年登基之日……莫非與此有關?”
“難不成,他是要帶我去太安城?”
“不,不可能!”
“他怎敢踏足天子腳下!”
徐渭熊思緒翻湧,心頭亂跳。
可轉念又想:趙寒若得知小年稱帝,會如何處置自己?是順勢抬高她的身份以示緩和,還是將滿腔怨憤盡數傾瀉於她一身?
她緩緩走向院門,雙腿似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心中焦灼如焚,體內氣血翻騰,肌膚竟泛起一層薄紅,隱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幽香。
她在趙寒面前跪下,姿態恭敬,可身體卻無法掩飾地微微發抖。
趙寒嘴角微揚,眸光深邃。
不愧是調教已久的獵物,還未靠近,便已心神動搖,幾近失控。
“進來吧,隨我進屋說話。”
他步履穩健,徑直落座主位。
徐渭熊立於堂前,雖已數度與他共枕,甚至懷有身孕,可此刻被他如此鄭重注視,仍覺心底發虛,五臟六腑都在輕顫。
他到底想做甚麼?
“坐。”趙寒語氣溫和。
越是這般平和,她越覺不安。
小心翼翼地落座,目光警惕地盯著他,生怕落入圈套。
“別緊張。”他輕聲道,“如今局勢不同了。
你是大涼王徐豐年的長姐,而我,是鎮守荒州的逍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