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
再無活口。
對北莽而言,百姓只是負累,進城之後便再度清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然而荒州大軍亦非善類,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屠戮反噬,人間再現煉獄景象。
種神通麾下將士成片倒下,慘叫哀嚎響徹整座拒北城。
城牆之上,冉閔與李存孝尋到了被精銳死士層層護衛的種神通。
以他的修為,突圍並非難事——或可殺出血路,或能施展輕功脫身。
但他並未選擇任何一條生路。
只因天空之上,那人仍在。
逍遙王俯瞰眾生,目光如鎖,他逃不過,也不敢逃。
荒州軍中不知為何竟藏有如此多的頂尖強者,若此時逞強出頭,恐怕只會淪為他人刀下亡魂。
與其這般無謂送死,不如隱匿鋒芒,靜待時機,尋一處破綻突施殺招——哪怕能斬其一員主將,也算對得起那五十萬戰死的將士。
然而,冉閔與李存孝豈是尋常年輕將領可比?二人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身披黑甲,手執屠魔長槍,再得荒州全軍煞氣加持,氣勢絲毫不遜於北涼、北莽任何一位絕頂高手。
只是一瞥之間,便已洞悉種神通心中所圖。
“種大將軍,臨終之際何必行此苟且之事!”
“你且看看那些戰死的北莽兒郎,若換作是我,早已自刎謝罪,好有面目去見他們的英靈!”
“念在你統兵尚有章法,我特賜你一個體面赴死的機會!”
大局已定!
種神通面色悽然,望著手中長劍,緩緩抬至頸側,猛然一劃!
“對了,種將軍到了黃泉別忘告訴拓跋菩薩一聲——我說過一日破城,便一日破城!”
“你……”
話音未落,血濺三尺,種神通伏屍當場!
五十萬北莽大軍,盡數覆滅!
……
殺聲震天!
荒州士卒已然殺得雙目赤紅!
北莽士兵雖不畏死,但戰力遠不及這支鐵血之師,殘存者早已心膽俱裂,神情恍惚,與種神通敗亡前幾無二致。
軍中尚有不少原屬北涼的戰士,他們想起父母親族曾慘遭屠戮,仇恨如火山噴湧,再也無法遏制。
他們彷彿不知疲倦,揮舞著兵器,傾盡武藝與氣力,瘋狂砍殺,直至最後一擊落下,才癱倒在血泊之中,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戰事終了,這些人終是報卻血仇。
二十萬敵屍橫陳,層層疊疊,堆成山丘。
冉閔敬重其志,給予選擇:或留下守墳,或隨軍北進。
無人願留,盡數歸入荒州大軍,誓死追隨!
烏雲壓境,拒北城上空鴉群哀鳴,禿鷲盤旋,撕扯著殘肢斷肉,一具具屍體被拖拽而去,在深坑中投入烈火焚燒,有的化為灰燼,有的尚餘焦骨碎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焦香。
“嘿,怪不得以前叫‘想肉’,要擱咱們當年餓得啃樹皮的年月,聞到這味兒怕是要跳進去搶著吃!”
“逍遙王雖然實力通天,卻也有仁心,讓我們把城內清理乾淨再走。
換作從前,這些屍首早扔給野狗,臭氣熏天,路過都得掩鼻,哪會想這麼多。”
“王爺說得對,往後這兒就是咱們的地盤了,說不定哪天還得駐防在此。
自家門口髒亂,難道還指望別人來收拾?”
“可咱們還要繼續往北打,這一路還不知有多少戰場要善後,感覺收尾比打仗還累人!”
“有逍遙王坐鎮,又有那麼多精銳奇兵,咱們不過是沾光享福罷了,哪裡談得上辛苦?”
“快些整隊!王爺說了,兩天之內必須趕到下一個城池,要把這群毫無人性的北莽賊寇徹底剿穿!”
一個時辰後,大軍集結完畢。
戰鼓雷動,無論是普通士卒還是領軍將領,皆因連戰告捷而士氣如虹。
李存孝立於陣前訓話。
他深諳兵道,更懂人心,寥寥數語,不僅令士兵熱血沸騰,就連隨軍而來的諸多高手也為之動容。
真乃統帥之才!
若是此人做敵,該是何等可怕!
先前只覺李將軍不如冉閔那般鋒芒畢露,如今才明白,他的厲害不在鋒刃,而在人心——這般人物,誰不願生死相隨?
但即便如此,
李存孝能激昂士氣,卻難成為全軍脊樑。
真正能讓萬人效死、令行禁止的,必須是一個無可替代的核心,甚至……是一種信仰!
北莽的信仰是拓跋菩薩,
而荒州大軍的信仰——
冉閔單膝跪地,面向趙寒,高聲稟道:
“王爺!發號施令,仍需您親自主持,方不負眾望!”
身後三人合力扛來一面巨旗,原是行軍車上所設,因尺寸極大,全軍可視,故被拆下帶來。
“好!”
趙寒起身,隔空一引,巨旗穩穩落入掌中,隨即凌空拋起!
百米高空,大旗獵獵作響,迎風招展。
所有目光瞬間匯聚,嬉笑盡斂,神色肅穆。
軍令之前,不容輕慢。
他們並不在意旗幟為何懸於空中這等細枝末節,他們只知道——
將令即下!
殺意沖霄!
煞氣之盛,竟不輸北莽鐵騎分毫!
那是用無數生死拼殺磨礪出的膽魄,越是血戰,越見鋒芒!
就在剎那之間,趙寒已立於帥旗之側。
彷彿火藥轟然引爆,整支軍隊猛然一震,將士們齊刷刷跪伏在地,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直衝天際!
“逍遙王!”
“逍遙王!”
“逍遙王!”
趙寒俯視著下方黑壓壓一片的將士,唇角輕揚,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好!”
“北莽賊寇屠我離陽子民,手段暴虐,令人髮指。
如今我荒州雄師既已出世,豈能止步於邊境?”
“凡犯我離陽者——雖遠必誅!”
“全軍聽令,隨本王踏平北莽疆土!”
“殺!”
“殺!”
一雙雙眼睛如餓狼盯上獵物,兇光畢露。
隨著令旗揮動,千軍萬馬步調如一,浩浩蕩蕩向北挺進。
此前拓跋菩薩為強攻拒北城,早已抽調沿途各城守軍,致使邊防空虛,殘存兵力不過半數。
那拒北城尚有二十萬守軍都未能擋住荒州鐵騎,何況這些孤城弱壘?
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荒州大軍之名迅速傳遍四方,宛如一柄高懸頭頂的利刃,令諸州惶恐不安,唯恐下一個便輪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