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深入本源的舊傷,至今未能痊癒。
面對如此驚世之才,自己卻因殘軀所限,無緣並肩論劍,實乃畢生遺憾。
“可惜了啊……”
一聲輕嘆傳出。
南宮僕射聽見,不禁莞爾一笑:
“老劍神何必嘆息?以王爺之能,將來未必不能替您療愈此傷。
逍遙王府的玄妙之處,遠非你我所能盡知。”
她腦中浮現出悟道閣的模樣——那座藏匿天地機緣的秘境。
倘若李淳罡得以踏入其中一夜,或許真能窺見前路,重開武道新境。
她抬眸望向天邊。
眼底深處,那份敬仰幾乎要溢位化形。
若有人早年告訴她,有一天她會為一個男子傾心折服,她定會冷笑譏諷。
她的天賦冠絕同輩,江湖中有言:“南宮之後,再無奇才”,更有甚者斷言她未來有望追及王仙芝之巔。
可現實偏偏如此荒誕又真實地發生了,以一種她從未設想的方式。
她心頭微顫,不由想起趙寒曾提及的第二件事。
心跳陡然加快,臉頰悄然染上緋紅,美得令人窒息。
“為王爺誕下子嗣……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她憶起幾位王妃平日裡的打趣調笑,頓時更覺羞赧,慌忙斂神。
而此時。
在眾人紛雜思緒交織之中。
那柄金色巨劍已然逼近拓跋菩薩眉心。
只見他怒吼咆哮,將體內殘存的黑煞與血氣盡數催動,凝聚成一方遮天蔽日的掌印——漆黑中透出血光,宛如魔神之手,悍然迎擊!
生地一掌揮出,將那柄金光璀璨的巨劍震成齏粉。
然而——
這柄由真龍氣運凝聚而成、又融合了部分蛟龍命格之力的神兵,早已非先前那道數百丈長的虛影可比。
其威勢之強,幾乎撕裂天地。
在眾人震驚到失語的目光中,
那金色巨劍挾著無可阻擋的銳氣,竟如穿紙般刺透了那覆蓋蒼穹的黑紅掌印!
“轟!”
一聲爆響炸開。
遮天蔽日的掌印剎那崩碎,化作漫天殘影四散飄零。
緊接著,
金芒一閃,巨劍重歸本體,化作一條怒嘯九霄的真龍,挾風雷之勢,直撲拓跋菩薩而去!
此時的拓跋菩薩遍體鱗傷,鮮血淋漓,眼中已浮現出一抹灰敗之色。
他耗盡手段,傾盡修為,卻依舊擋不住這一擊。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金龍咆哮而來,龍爪之上寒光凜冽,宛如萬刃齊發,每一縷光芒都似能斬斷山河。
北莽大軍人人面如死灰。
心中信仰搖搖欲墜。
那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軍神,竟也被逼至如此絕境,在逍遙王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龍爪覆下,眼看就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此刻——
一道嘶啞卻震徹戰場的怒吼猛然響起:
“全軍聽令!護我軍神!”
是種神通的聲音!
這位北莽大將軍此刻雙目赤紅,臉色鐵青,終於做出了抉擇。
在江山與肱骨之間,在大軍與支柱之間——
他選擇了後者!
哪怕折損半數兵馬,哪怕此戰之後元氣大傷,他也必須保住拓跋菩薩!兵可以再徵,將可以再練,但整個北莽,只有一個拓跋菩薩!
號令既出,十萬將士齊聲咆哮!
一股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煞氣自北莽士卒體內沖天而起,匯聚成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氣柱,如同地獄爬出的鎖鏈,盡數纏繞向拓跋菩薩!
這一次,不再是此前那種有限汲取。
而是近乎榨乾全軍可用的戰意與殺伐之氣!
僅留些許供其餘將領支撐戰線,其餘全部灌入拓跋菩薩殘軀之中!
轟!轟!轟!
天穹為之震顫,大地亦在哀鳴。
黑色煞氣如巨蟒狂舞,逆衝九霄,盡數纏向那條金龍,遠遠望去,彷彿萬千鎖鏈封鎖天路,硬生生攔住了這必殺一擊!
拓跋菩薩發出一聲淒厲慘嚎。
在所有人瞳孔驟縮的注視下,他雙臂齊根斷裂,被龍爪鋒芒生生削落,血雨潑灑長空!
一代軍神,竟落得斷肢之辱,命懸一線!
就在金龍再度欲要撲殺之際,那由數十萬士卒性命燃燒換來的煞氣巨鏈終於將其牢牢縛住,寸步難行!
即便是趙寒,縱然已達人間極境;
哪怕是拓跋菩薩,也曾立於武夫巔峰——
面對這般匯聚億萬殺意、以命相搏的滔天煞海,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漫天黑霧封鎖前路。
趙寒立於高空,眉梢微動。
望著那在煞氣掩護下踉蹌後撤、最終退回軍中的拓跋菩薩,並未流露意外之色。
他知道——
今日若想斬盡殺絕,談何容易?
除非先屠盡這數十萬北莽兒郎,否則只要有戰魂不滅、煞氣不散,便總有迴旋餘地。
而在此之前,能奪其蛟龍氣運,已是極大斬獲;如今更使其雙臂盡廢,戰力十不存三,甚至連原本穩居的天人境界都可能因此跌落。
這筆賬,已然足夠划算。
他並不急於一時。
拓跋菩薩的性命,遲早會歸於他手。
只不過——
這次以全軍煞氣強行救人,代價也絕非輕易便可承受。
戰場上此起彼伏的哀嚎便是明證。
大量煞氣被抽離後,無數普通士卒當場嘔血倒地,戰意潰散;諸多北莽將領也在李存孝與冉閔的猛攻之下節節敗退。
一顆顆頭顱飛上半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荒州鐵騎如狼似虎,踏陣而入,所過之處,皆成修羅場。
這就是種神通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負手懸立於雲巔之上,趙寒靜靜俯瞰著這一切。
望著遠處狼狽奔逃的拓跋菩薩,趙寒並未追擊,目光反而落在腳下那數十萬北莽大軍身上。
對他而言,這群潰不成軍的敵軍遠比一個敗走的強者更為重要。
若能全數殲滅這支大軍,北莽國力必將大損,此後再難有力量干擾他在離陽的佈局。
接下來,便是清算之時。
“殺。”
趙寒的聲音不高,卻如雷霆般響徹四野。
這一刻,數十萬北莽將士的命運,已然註定。
他冷然下令,聲音落下的剎那,天地彷彿都為之一肅。
荒州軍中,無數戰士雙目驟亮,眼底的恐懼盡數被熾烈戰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