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連冰皇都登臨此境了?那老骨頭更不能就這麼輕易倒下!”
他對海波東本就頗有好感,當年重出江湖第一戰便遇上這樣一位旗鼓相當的對手,二人雖為敵手,卻頗有相惜之意。
“若我這條命還能留下,少不得厚著臉皮去王府討碗飯吃。
只盼那時王爺別嫌我這糟老頭子礙眼。”
冉閔朗聲大笑:
“我家王爺巴不得您去呢!”
一位陸地神仙,更何況是昔日執掌江湖劍道巔峰的劍神,誰會拒絕這樣的高人?
兩人遙望遠方連綿起伏的北莽軍營,眼神漸趨堅定。
“且看明日便是……”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震耳欲聾的戰鼓聲已在懷陽關前轟然響起,遠處北莽大軍已然列陣完畢,開始調動兵馬。
得到軍報的眾人早已齊聚城頭。
事實上,在如此緊繃的氣氛中,幾乎無人能真正入睡,лишь抓緊片刻時間調息養神,盡力維持體力與清醒。
畢竟昨日雖暫時遏制了敵軍攻勢,但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夜襲?因此守軍仍須輪值守備,不敢有絲毫鬆懈。
此刻,冉閔與李淳罡等人並肩立於城牆之上,凝視著遠方那翻騰如潮的敵陣,神情肅然。
今日的北莽軍勢,再不似昨夜那般急躁冒進。
經過一夜休整,士氣已然重振,顯然是打算憑藉壓倒性的兵力,以強攻硬耗的方式將守軍徹底拖垮!
“嗚——”
蒼茫號角劃破長空,悲涼而沉重。
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穩步推進,步步逼近,攜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輛輛攻城巨械緩緩推出,鐵甲摩擦之聲刺耳難聞。
種神通目光凌厲,冷聲下令:
“今日,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攻下懷陽關!”
他已經探得訊息,逍遙王的大軍正疾馳而來,具體何時抵達尚不可知。
若讓趙寒趕到戰場,局勢必將逆轉。
他雖一心想要踏平荒州,卻從不敢輕視趙寒此人。
今日,他親自督戰。
“殺!!”
“衝上去!!”
“凡率先登城者,記首功,賞萬金!”
重利之下,人人奮勇。
北莽士卒雙目赤紅,如野獸般瘋狂衝鋒,悍不畏死。
攻城之戰本無巧技,唯以人命相填。
當北莽放棄奇謀,選擇以兵力碾壓之時,懷陽關也只能以血肉之軀死守到底。
唯有硬扛。
所有人深吸一口氣,明白這一戰必是生死存亡之戰。
勝負未卜,唯有一戰到底。
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冉閔。
若非有他與墨甲龍騎鎮守,僅憑這群未經嚴格操練的守軍,恐怕連兩個時辰都撐不住。
而冉閔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早已贏得了全軍的信任。
冉閔掃視眾人,聲音低沉卻有力:
“今日不可出擊,唯有固守待援!”
“全軍分為三隊,輪替防守。
林大人,換防節奏由你統籌,一旦某處防線出現缺口,必須立刻填補!”
林封連忙應諾。
隨即,冉閔轉向身旁一眾武林高手:
“諸位身負絕學,應變由你們自行決斷。
若有敵方高手突破防線,尋常士卒難以抵擋,便需諸位出手壓制。”
於新郎、軒轅青鋒等人紛紛鄭重頷首:
“願聽將軍排程!”
最後,他看向李淳罡,語氣更為凝重:
“老劍神,您的擔子最重。”
冉閔話未盡,可四周之人已然心頭一緊,皆明白他未說出口的那層深意。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北莽軍陣上空——那一道矗立天邊的雄壯身影,如山嶽般壓在人心之上,令敵軍士氣如烈火燎原,愈燃愈旺。
北莽軍神,拓跋菩薩!
李淳罡仰頭一笑,蒼老佝僂的脊背緩緩挺起,彷彿一柄沉寂多年的古劍正徐徐出鞘,鋒芒初露。
“老夫還藏了一劍,只要我尚在呼吸,便不容他插手此間戰局。”
語聲輕淡,卻似有千鈞之重。
老劍神閉目端坐於城樓之巔,周身氣息悄然凝聚,宛如天地間有一股無形劍意正在醞釀成型。
於新郎心頭猛然一震,隱約猜到了那一劍意味著甚麼,眼中不禁掠過一抹沉痛與敬仰。
冉閔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撐住一日!”
“只需守住這一天,我家王爺必至!”
“到那時,北莽百萬大軍,不過土雞瓦狗!”
眾人精神為之一振,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尤其那些曾親眼見過那位殿下馳騁沙場、威震三軍的人,更是握緊手中兵刃,熱血翻湧。
於新郎放聲大笑:“不過二十時辰罷了,拼了這條命又如何!”
軒轅青鋒眸光微閃,心底悄然泛起一絲漣漪。
“或許……這一次,真能離他近一點……”
守城將士士氣如虹,戰鼓擂動,響徹雲霄!
接下來的,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攻城之戰,向來慘烈無比,堪稱人間煉獄!
黑潮般的北莽大軍步步逼近,殺氣沖天,竟似連日光都被吞噬殆盡。
“轟——!”
“轟隆!!”
巨石如隕星墜落,自投石車騰空而起,狠狠砸向城牆。
磚石崩裂,煙塵沖天,縱然眾人奮力閃避,終究難逃厄運,數名士卒當場被砸成血泥,腥臭的血霧瀰漫城頭。
待一輪石雨稍歇,立刻有勇士冒死搶修殘垣斷壁。
然而就在此刻,北莽鐵流已頂著箭矢撲至牆下,一架架雲梯轟然搭上城頭,蠻族士兵嘶吼著攀援而上,悍不畏死地發起衝鋒。
白刃交接,生死一線!
“殺!”
“殺!”
“殺!”
喊殺聲震耳欲聾,撕裂長空。
一名名北莽士卒被斬斷咽喉,滾落高牆,屍骨碎裂於亂石之間;也有懷陽關守軍被敵兵獰笑著劈開頭顱,鮮血噴濺如雨。
整體來看,攻方傷亡遠超守軍。
畢竟據險而守,佔盡地利。
可問題是,北莽兵力無窮無盡。
起初守軍體力充沛,尚能憑藉優勢抵禦攻勢;但隨著時間推移,輪番換防之後,人人帶傷,疲態盡顯,壓力如山傾瀉。
而敵軍卻源源不斷投入生力軍,前仆後繼,始終維持巔峰戰力。
種神通左手攥緊馬韁,凝望前方戰場,神色冷峻如鐵。
“再調三萬。”
一道冰冷軍令傳出,彷彿人命不過是帳冊上的數字,輕描淡寫便已決斷。
他豈會不知這般強攻代價沉重?
可局勢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