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
所有人動作一滯,目光驟然齊齊投向遠方。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自地平線盡頭滾滾而來,彷彿大地都在震顫。
視線所及之處,一道裹挾著沖天殺氣的鋼鐵洪流緩緩浮現。
北莽大軍,終於現身!
烈日當空,晴空萬里,
可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卻是黑雲壓城般的窒息與寒意。
遠方天邊。
濃烈的煞氣翻湧而起,如墨雲壓境,層層疊疊地凝聚在半空。
那氣息沉重得令人窒息,彷彿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此刻,這團黑沉沉的殺氣正以駭人的速度向懷陽關逼近。
城牆上所有將士無不面色劇變。
僅僅是一支先鋒部隊,竟已如此駭人,若北莽主力親至,又該是何等景象?
放眼望去——
一排排北莽騎兵目光猩紅,戰意沸騰。
他們手持彎刀,腰懸長槍,身披重鎧,嘶吼聲撕裂長空。
“殺!”
“殺!”
“殺!”
數萬鐵騎在距懷陽關數百步外驟然止步,動作齊整如一人,鐵蹄停處塵土未揚,那股森然軍威更是令守軍心頭一顫。
一名身著狼首重鎧的將領策馬而出,立於陣前高臺。
他的聲音如雷貫耳,傲慢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本帥乃北莽先鋒大將耶律東床!”
“爾等聽真:即刻開城歸降,尚可保全性命;若執迷不悟,待我大軍壓境,青山三城便是前車之鑑!”
“膽敢負隅頑抗者——破關之後,本帥必屠五城立威!”
耶律東床身形不算魁梧,卻自有一股草原猛獸般的兇戾之氣,雙目如刃,攝人心魄。
他本身修為不俗,此刻借數萬大軍沖霄殺氣之勢,言語之間更具震懾之力,令人背脊發寒。
千鈞一髮之際,林封挺身而出。
他雖無半分武藝在身,臉色蒼白如紙,卻站得筆直如松,用盡全力怒喝:
“妄言惑眾,休想動搖我軍意志!”
“你們北莽之人殘暴成性,滅絕人性,終將遭天譴!”
“今日若放爾等踏入懷陽關,明日便有更多百姓慘遭屠戮!離陽大軍已在途中,若識時務,立刻退兵!否則,此地便是爾等埋骨之所!”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喚醒了守軍心神。
眾人猛然醒悟——這是敵將意圖亂我軍心、誘降開城的伎倆!
一旦城門開啟,等待他們的唯有血洗屠戮。
所有人緊握兵器,牙關咬碎。
明知前路艱險,唯有死戰到底。
但凡存一絲僥倖之心,這座城池的最後一絲生機也將斷絕。
耶律東床聞言,眼中殺機暴漲,冷笑道:
“好!很好!”
“既然你們執意送死,本帥便成全你們。”
“破關之後——屠十城!”
“屠十城!”
“屠十城!”
“屠十成!”
北莽大軍齊聲咆哮,聲浪如潮,震動四野。
耶律東床長槍一揮,直指城頭:
“攻!”
戰鼓轟鳴,響徹雲霄,北莽戰旗獵獵舞動。
士卒紛紛下馬,疾步衝鋒,肩扛雲梯,奔襲城牆。
遠處數十架投石機早已蓄勢待發,巨石上膛,瞄準關隘要害。
“轟——!”
一塊塊磨盤大的石彈破空而起,呼嘯著砸向城牆。
宛如天崩地裂。
轟!轟!轟!
牆磚崩裂,碎石橫飛,多名守軍被當場砸成肉醬,屍骨無存。
原本由各地徵召而來的雜牌守軍眼看同袍慘死,陣腳開始動搖,幾欲潰散。
“殺!!!”
北莽士氣高漲,在投石機掩護下,已有云梯搭上城牆,敵軍攀爬而上,刀光閃爍。
幸而懷陽關內尚有不少江湖高手協防,拼死抵禦,才勉強守住一線。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懷陽關已然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傾覆。
林封臉色凝重,轉身朝於新郎、軒轅青鋒等宗師躬身抱拳,聲音低沉卻急切:
“投石機威脅太大,再不制止,半個時辰內必陷落無疑!還請諸位出手相援!”
眾人皆感壓力如山。
誰也沒料到北莽攻勢如此猛烈,局勢轉瞬惡化至此。
“林大人不必多言,我等自當竭力而為。”
於新郎深吸一口氣,率先應聲。
他是此地唯一的天象境高手。
早年曾受教於王仙芝門下,天下動盪之前,便率武帝城弟子游歷四方。
得知北莽血洗北涼三城後,憤然投身守關之戰。
此刻,豈會臨陣退縮?
其餘高手紛紛點頭。
軒轅青鋒眸光凜冽,語帶決然:“我等責無旁貸!”
“林封叩謝諸位!”
話音未落。
只見一名名宗師境界的強者,宛如蒼鷹撲翼,自城牆之上縱身躍下,身形如電,直撲遠處那轟鳴作響的投石車陣列而去。
剎那間,真氣激盪,狂風捲地。
刀光劍影橫掃戰場,沿途阻擋的北莽士兵,盡在呼吸之間被斬為碎肉殘肢,血霧瀰漫。
領頭者正是於新郎。
這群頂尖高手所過之處,如破竹之勢,無人能擋。
他們疾馳向前,目標明確——摧毀敵軍攻城利器。
一臺臺投石機在罡勁轟擊下接連炸裂,木屑紛飛,烈焰沖天。
懷陽關的壓力驟減,許多攀上城頭的敵兵也被反掃墜城,哀嚎不止。
然而轉瞬之間。
這些突襲的宗師便成了北莽大軍的眼中釘。
起初是出其不意,佔得先機;可如今,隨著大批士卒迅速結陣,層層圍攏,宗師們終於切身體會到甚麼叫千軍萬馬之威。
那是一種連天地都為之震顫的煞氣洪流。
耶律東床嘴角揚起一抹獰笑:
“先把這群跳樑小醜宰了!”
北莽軍不再強攻城門,後方精銳紛紛調轉方向,盡數壓向這群深入敵陣的高手。
而耶律東床本人,則死死盯住了最強的對手——於新郎。
“給本將軍納命來!”
一聲怒吼,撼動山野。
只見他周身煞氣翻湧,凝聚成一頭嘶吼的巨狼虛影,爪牙所向,皆帶毀天滅地之勢。
於新郎面色驟變。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當一位將領與整支軍隊的殺伐之氣共鳴時,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若是單打獨鬥,他確信自己不出五十回合便可取其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