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太子由天意欽定,其餘皇子便再無爭鋒之機。
縱使老皇帝駕崩,新君亦能名正言順執掌天下。
屆時北涼若想舉兵,阻力將成倍增長。
“趙禮……手段果然狠辣!”
徐嘯心底一片冰寒。
此時他已斷定,祭田大典上那氣運真龍的異動,必是老皇帝一手策劃。
他腦中飛速運轉,思索著應對之法。
“請氣運金龍為我離陽江山,選定執掌之人!”
老皇帝昂首向天,聲音如雷貫耳。
剎那間,金龍翻湧,天地變色。
四周眾人神色各異,皆屏息凝神,唯獨趙寒嘴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好戲,開場了。”
……
蒼穹之上,氣運真龍盤旋翻騰,似有低吼在虛空震盪。
老皇帝身上縷縷皇道龍氣與之呼應,身為帝王本就身負龍威,只是如今氣血枯竭,對這股力量的掌控已遠不如前。
“吟——”
一聲龍嘯撕裂長空,響徹耳畔,所有人無不心驚膽戰,面露敬畏。
唯有趙寒,非但毫無壓迫之感,反而覺得親近異常。
他體內的帝級真龍氣運,讓他在這等威壓之下泰然自若。
此刻,眾人心絃緊繃,有人額角已滲出冷汗。
老皇帝聲震四野:“離陽諸皇子,上前聽命!”
早已候命的八位皇子心頭一顫,彼此對視一眼,目光交匯間盡是野心與決意,隨即齊步而出。
身為皇家血脈,他們各自承載著幾分國運之氣。
而隨著他們的前行,無數雙眼睛緊緊追隨,或期待,或忌憚。
北涼王眸光微冷,殺意隱現。
若今日真立太子,此人恐難活過三日。
於北涼而言,儲君初定絕非幸事,反倒不如諸子爭鋒來得有利。
“請金龍顯兆,擇我離陽之主!”老皇帝再度高呼。
百官隨之跪拜,呼聲如潮。
所有人緊盯天際,只見那氣運真龍正緩緩與諸皇子氣息相連。
趙寒卻幾欲輕笑。
在他眼中,那八人身上的真龍印記清晰可見——正是前些日子他們登門拜見時,被他悄然種下的痕跡。
如今,恰逢其用。
對他來說,離陽早早確立儲君,並非上策。
心念微動,那八道印記頓時與天上金龍共鳴。
瞬息之間,原本躁動不已的氣運真龍猛然昂首,發出一道驚天龍吟,周身爆發出萬丈金芒,如洪流般傾瀉而下,直撲八皇子所在之地。
整片區域瞬間被光芒吞沒。
眾人睜大雙眼,試圖窺探其中情形,卻徒勞無功。
唯有靜候光消雲散。
祭天廣場鴉雀無聲,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片耀目之地,連老皇帝也難以掩飾內心的緊張。
畢竟,這一幕將決定王朝未來的走向。
時間緩緩流淌。
“吟!”
第一道龍吟自光海中傳出,眾人瞳孔驟縮。
“金龍擇人了!”
“到底是誰?!”
氣氛緊繃至極點。
可還不待光芒散盡,人群中便爆發出驚疑之聲。
“吟!”
又是一聲龍吟響起,氣勢絲毫不弱於前,人們心頭劇震——分明能感知到,這聲音並非出自同一人之身!
更令人駭然的還在後頭。
彷彿開啟了閘門,一道接一道的龍吟接連爆發!
“吟!”
“吟!”
“吟!”
……
有人默默數著,不多不少,整整八聲!
眾人瞠目結舌,一個荒誕卻無法迴避的念頭浮上心頭。
老皇帝呼吸急促,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一種不祥的預感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終於,最後一聲龍吟落下,籠罩眾皇子的金光也徐徐退去。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望向場中。
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倒抽冷氣,彷彿撞見了鬼魅一般,滿臉驚懼。
全場死寂,眾人無不心神巨震。
有人目睹此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連皇帝都險些跌坐在龍椅上,幸虧身旁的司禮太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當場失態。
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去——
只見八位皇子頭頂之上,各自盤旋著一條微縮般的金色氣運之龍,方才那八聲震天龍吟,正是由這八條金龍所發!
原本滿懷期待的目光,此刻盡數化作震驚與不安。
“八條金龍?!”
“難道說……我離陽八位皇子,個個皆具帝王氣象?”
“若真是如此,恐怕將是滔天大亂啊……”
不少忠心耿耿的老臣心頭一沉,憂心忡忡。
倘若當今聖上年富力強,這無疑是天大的喜事——八子皆具龍相,意味著人人可擔社稷重任,足以開疆拓土,奠定不朽江山。
可偏偏,眼下皇帝已病骨支離,時日無多。
這樣一來,八龍並現,勢必引發腥風血雨,兄弟相殘,朝野震盪,整個離陽都將陷入動盪!
只看此刻八位皇子的眼神便知端倪——
人人自認天命所歸,真龍在身,誰也不肯低頭服軟。
局面比祭天大典開始之前更加兇險。
先前大家還各有顧忌,如今卻因頭頂金龍顯現,個個自恃正統,背後勢力也隨之躁動起來,野心悄然滋長。
哪怕此時皇帝親口立儲,其餘之人也未必甘心臣服。
徐嘯冷眼旁觀,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壓根沒料到局勢竟會急轉直下,非但未能定下太子,反而將諸王之間的裂痕徹底撕開。
如今,他反倒不必再費心思推動甚麼了。
此刻,皇帝神情複雜至極。
望著八個兒子頭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氣運金龍,心中百感交集,暗自嘆息:
“莫非……真是天意難違?”
他的心情猶如狂浪翻湧。
方才還在為金龍顯現、國運昌隆而欣喜,轉眼之間卻樂極生悲,不僅未能選定繼承人,反將王朝推向更深的危機。
“難道……我離陽未來的鼎盛,並非來自太平盛世,而是因這八龍爭鋒,最終殺出一位真正的九五之尊?”
皇帝臉色陰晴不定,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若是天意如此,即便親眼看著親生骨肉相互殘殺,又能如何?
這些皇子早已覬覦皇位,恨不得自己早日駕崩。
他強撐著站起身來,心中已有放棄立儲的念頭,卻仍未完全決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盼著有人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時,祭天廣場鴉雀無聲。
群臣低首垂眉,不敢妄言半句,生怕一句話說錯,招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