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命喪太安城——”他目光凜然,“北涼大軍即刻南下,為我雪恨!”
徐豐年咬牙含淚,重重點頭:
“有朝一日,我定滅離陽皇室!”
“好!這才是我徐家兒郎的氣魄!”徐嘯縱聲喝彩。
“放寬心,你爹縱橫天下這麼多年,哪那麼容易倒下?說不定,這一局,正是我北涼崛起之機。
去吧,好好準備,半月之後,我親率人馬入京。”
二人拱手退出。
空蕩的議事廳內,只剩徐嘯一人佇立。
他久久不語,終是輕輕一嘆。
他清楚,此去生死難料,勝負不過五成。
正因如此,才需早早交代後事,以免一旦隕落,北涼陷入動盪。
深吸一口氣,他沉聲道:
“偃兵,此行你隨我入京,再暗中挑選一批死士同行。”
陰影之中,一道低沉的聲音應道:
“遵命,王爺。”
徐偃兵,北涼頂尖高手之一,陸地之上罕逢敵手,乃徐嘯貼身心腹。
“若我遭不測,你不必殉主,務必保全自身,返回北涼,日後替我護好豐年。”
那聲音許久未響,終又傳來一句:
“是,王爺。”
徐嘯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這一趟,他並不打算傾盡底蘊。
若將北涼精銳盡數帶入險地,一旦覆沒,只會動搖根基。
他已在為徐豐年鋪路。
但——
徐嘯也絕非束手待斃之人。
除卻徐偃兵,他自有其他佈置。
“讓甲六儘快設法聯絡渭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廳堂深處。
逍遙王府,後院。
趙寒與一名白衣女子對坐庭前。
女子素面朝天,卻不掩靈秀之姿,眉目間自有股嬌憨之氣,令人見之忘俗。
“剛迎郡主到荒州,本當陪您多走走看看,卻碰上這檔子事,實在失禮。”
趙寒語氣誠懇,眉宇間透著幾分歉意。
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正是以商議通貿為名、實則難捨相思之情的趙敏。
她神色認真,輕聲道:“祭天大典非同兒戲,王爺務必慎重行事。”
雖心中不捨才見一面便要分離,但她清楚眼下局勢不容小覷,大事當前,兒女情長只能暫且擱在一邊。
“若王爺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趙寒笑了笑:“郡主慷慨仗義,這份心意我領了,只是暫時還不需勞煩。”
他明白趙敏並非虛言客套,可若真帶著幾位蒙元高手踏入祭典,反倒容易惹人猜忌。
有海波東與曹長卿在側,已綽綽有餘。
趙敏輕輕撅了嘴,眼珠微轉,忽而問道:
“方才王爺似乎還有話想問?”
趙寒略一沉吟,緩緩開口:“我在想,若有位女子極是聰慧,面前擺著兩份密信,一份千辛萬苦才得來,另一份卻輕易入手——你說,她會信哪一份?”
趙敏眸光一閃,似有所悟。
片刻靜默後,唇角揚起一抹笑意:“若換作是我,我會把那容易得來的當成真的。
王爺心裡不早已有了答案嗎?”
她起身站定,雙手背於身後,目光靈動如星。
“越是聰明的女子,越容易多想。
那些費盡心力才拿到的東西,反而讓人懷疑是不是早已落入他人圈套。”
趙寒挑眉,笑問:“你就這般確信?”
趙敏直視著他,俏皮一笑:“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兩人相視片刻,忍不住齊聲而笑,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
……
涼亭幽靜。
趙寒悄然調出徐渭熊的屬性介面,目光落在那停滯已久的六成馴服進度上,心頭已然明瞭。
這幾日無論他如何試探拉攏,數值始終紋絲不動。
顯然,尋常手段對徐渭熊已無作用。
此女心志如鐵,若想徹底瓦解她的防線,唯有從徐嘯父子著手。
倘若能借她之手,將徐家父子逼入絕境,甚至讓她親手終結徐豐年的性命……趙寒不信,那樣的打擊之下,她還能屹立不倒!
一絲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沒錯,方才他與趙敏所談之人,正是徐渭熊。
沒想到趙敏一點就透,雖彼此未曾點破,卻早已心照不宣。
望著她那雙閃爍著靈光的眼眸,趙寒不禁感嘆:趙敏果真是個玲瓏剔透的女子,只需稍加引導,便能洞悉你心底所思。
實乃難得的知己良伴。
他低聲感慨:“像敏敏這樣的女子,將來不知是誰有這個福分。”
趙敏眼波流轉,抿嘴輕笑:“王爺難道就不動心讓自己沾這份光?”
言語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
這直白的話語讓趙寒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草原女兒向來率性坦蕩,愛便愛了,從不遮掩藏掖。
他也隱約明白,趙敏對自己早有情意,更何況在草原之主能力的影響下,這份情感愈發濃烈。
此刻情緒翻湧,竟讓她脫口說出了平日藏在心底的話。
趙寒眼神漸深,透出幾分壓迫般的熾熱,正欲回應。
誰料一向大膽的趙敏反倒慌了神。
方才那番話出口之後,面對趙寒灼灼目光,心跳驟亂。
她像只受驚的小鹿,臉頰瞬時染上緋紅。
“王爺……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人已匆匆離去,腳步幾乎帶風。
只留下趙寒獨自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但他並不在意。
他知道,這塊送上門來的甜點,終究逃不出掌心。
既然人已靠近,又怎會輕易放手?
早晚都是自己的人,如今不過是多給她一點回神的餘地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有的是機會。
趙寒這幾日格外繁忙,距離啟程前往太安城只剩半個月光景,不僅要籌備祭天大典的各項事宜,王府內外的事務也得一一安排妥當。
此行往返加上典禮本身,少說也要耗去一個月時間,府中運轉絕不能因此停擺。
這才是眼下最緊要的大事。
唯有根基穩固、實力雄厚,才能在將來的風雲變幻中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家中幾位嬌妻也需悉心照料一番,畢竟這一別不知多久,臨行前多些溫存體貼,也是人之常情。
這些日子以來,他始終未曾踏足徐渭熊的居所,彷彿將她徹底擱置在記憶之外。
唯有趙敏仍時常與他商議商貿同盟之事,兩人議事頻繁,每日行程排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