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名字,唯有這些名字,才值得他另眼相待。
“原來洪洗象竟是呂洞玄轉世之身,可惜啊,這一生無緣切磋,只能寄望來世了。”
他輕嘆一聲,言語中滿是遺憾。
李淳罡是他心存敬意的前輩,他曾甘願退居第二,讓天下第一虛懸六十年;而呂洞玄,則是他一生渴望交手之人。
若早知洪洗象便是呂洞玄輪迴再生,只怕他會親自踏足武當,求一戰問道。
但緊接著,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趙寒……逍遙王。”
眼中驟然掠過驚色,隨即化作濃烈的期待。
“他的劍道,真已超越鄧太阿?”
王仙芝驀然轉身,目光如電。
於新郎心頭一震,萬萬沒想到師父最為在意的,竟是逍遙王。
剎那間,他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因為這意味著甚麼,他再清楚不過。
自己的師父,已將趙寒視作潛在的對手!
不,或許更進一步說,是未來有可能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強者!
……
於新郎心神激盪。
他原以為師父最關注的應是那些陸地神仙般的人物,卻不曾想,真正牽動其心神的,卻是那位遠在江南的逍遙王!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頷首:
“的確如此,這可是桃花劍神親口所言!”
“雖然最後關頭逍遙王並未全力出手,但若繼續下去,敗者必是劍神無疑。
當然,若是鄧太阿傾盡全力,趙寒多半難以抗衡。”
“但從他那一劍斬殺陳芝豹的情形來看,其實力恐怕已不輸尋常陸地神仙,對付徒兒這等層次,根本不在話下。”
察覺到師父對趙寒格外留意,於新郎索性將當日情景盡數稟報。
話音落下,他自己仍久久無法平靜。
以天象境界抗衡陸地神仙,放眼整個九州,這般人物堪稱絕世妖孽。
或許唯有眼前這位師父,才能與之相較。
王仙芝緩緩點頭,眼中的灼熱愈發熾盛,忽然仰天長笑:
“他恐怕比你想象中還要可怕得多。”
“吾道不孤!”
“這位逍遙王,當真有趣!”
笑聲落罷,老者負手而去,身影漸隱於海風之中。
只留下幾位弟子面面相覷,彼此眼中皆寫滿震驚。
他們難以相信,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年輕人,竟能得師父如此評價。
須知,自家師父可是連天上仙人都敢攔下的存在!
可聽方才語氣,那趙寒竟被認定有潛力達到與師父同等的高度!
於新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聲呢喃:
“看來,我們先前對逍遙王的判斷,實在是太過淺薄了。”
“或許將來某一日,他真的能站上與師父比肩的位置……”
眾人默然無語。
江湖各大勢力無不震動。
尤其是武當覆滅一事,更是如同驚雷炸響,令各方心悸不已。
如今提起逍遙王府,人人敬畏,已將其地位抬至與北涼王府並列。
而此時的北涼王府,
卻是一片死寂。
自那日徐鳳年歸來,未赴荒州迎親之後,整座府邸便陷入沉悶壓抑之中,連僕役行走都屏息躡足,生怕驚擾了這份凝重。
“砰!啪!”
“滾!都給本世子滾出去!一個不留!”
怒吼聲自庭院深處接連炸響,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驚得院中丫鬟們臉色發白,抱頭四散奔逃。
誰也不敢多留片刻,生怕成了出氣筒,這情景早已不是頭一回了。
幾個丫頭剛跑到院門之外,心還在怦怦直跳,抬眼卻見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佇立門前,身旁站著個虎背熊腰、氣勢如牛犢般剽悍的年輕人。
眾人立刻跪地行禮,聲音顫抖:
“拜見王爺!拜見二公子!”
那威嚴男子輕輕抬手,未發一言。
丫鬟們如釋重負,連忙退下。
徐嘯深深吸了一口氣,領著徐龍象緩步向院內走去。
才剛靠近門檻,一隻破口的瓷瓶便呼嘯而至,直衝面門,伴隨著一聲暴躁的咆哮:“誰敢進來!不想活了是不是!”
徐龍象伸手一擋,花瓶在他掌心碎成齏粉。
他怔了一下,不明白兄長為何如此狂躁。
他剛從武當歸來,得了王重樓真人以大黃庭真氣灌頂,修為已逼近天象境界,戰力驚人,只是心思單純,尚不明家中變故。
徐嘯沉聲道:“是我,還有你弟弟。”
院中喧鬧戛然而止,彷彿被一刀斬斷。
片刻寂靜後,傳來一聲冷哼,無人露面。
徐嘯眉頭緊鎖,終於動了真怒,厲聲道:
“大丈夫縱有千般委屈,也不該這般遷怒於人!只知在自家屋簷下發狠,算甚麼英雄?若是男人,就該跌倒了自己爬起來!”
他清楚得很——
兒子是因那日被趙寒當眾以刀繩羞辱,心魔復燃,神志幾近失控。
忽然間風聲驟起,徐豐年披頭散髮地衝了出來,雙目通紅,狀若瘋魔,死死瞪著徐嘯,聲音嘶啞如獸:
“給我三十萬兵馬!我現在就要踏平逍遙王府!”
“給我!現在就給!”
徐嘯神色不動,只低聲道:“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又是時機未到!”徐豐年怒極反笑,“徐嘯!到底要等到甚麼時候才算時候到了?!”
“還是說……你怕了趙寒,打算把我妹妹送去和親換命?!”
“住口!”徐嘯猛然喝道,眼中寒光一閃。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卻並未落在徐豐年臉上,而是抽在徐龍象頰上。
那傻小子默默站前一步,替兄長捱了這一掌。
“別打哥哥。”他低聲說道,眼神執拗。
徐嘯與徐豐年同時沉默,氣氛凝滯。
良久,徐嘯開口,嗓音微啞:
“太安城那邊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最多半年……半年之內,北涼鐵騎必將踏入皇城。
屆時天下盡握手中,你母親之仇可報,至於趙寒,你想怎麼處置都隨你。”
徐豐年眸中的血色漸漸淡了幾分,呼吸也緩緩平復。
他低頭不語,終是緩緩點頭。
隨後望向弟弟,聲音輕了些:
“龍象,疼嗎?”
徐龍象咧嘴一笑:“不疼!我現在可厲害啦!”
他本就天生神力,已達金剛之境,如今又得道門秘傳大黃庭之力,離天象不過一步之遙,區區一掌,不過是拂面微風罷了。
何況徐嘯也不會真對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