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變故太多,太重,尤其對她而言,猶如命運巨輪猛然轉向。
從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涼王府嫁出,她怎會毫無波瀾?可她也明白,自己已無退路。
今日當眾拒了洪洗象,那位弟弟定然記恨在心。
她太瞭解徐豐年。
那個曾溫潤如玉的少年,自荒州兵敗之後,性情日漸偏執,兄弟姐妹之間的情分,也一點點被磨盡。
如今更是視她為叛徒。
一聲輕嘆,自唇邊滑出。
前路茫茫,她不知趙寒將如何待她——是當作籠中雀般豢養玩賞,還是冷落深院,任其枯萎?她想,以兩府如今的對立之勢,這一生恐怕都難真正走進對方心裡。
正黯然神傷時,門外忽傳來一道低沉嗓音:“大郡主為何嘆息?”
門扉推開,趙寒緩步而入。
徐脂虎渾身一顫,未語先閉唇,只靜靜望著他。
那張俊朗至極的臉龐,每每相見仍令她心頭微震。
若非兩家恩怨糾纏,她何嘗不願真心相許?
趙寒立於她面前,目光如刃,自她紅衣翩躚的身形緩緩掃過。
“本王曾問你,何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看來,你仍未參透。”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徐脂虎咬住下唇,眼中情緒複雜,終是深吸一口氣,低聲啟齒:
“若王爺不棄,願在王府深處賜我一隅偏院,餘生靜修,再不過問外事。”
趙寒凝視她良久,並未動怒,亦不出奇。
他知道,自她對洪洗象說出“不願”那一刻起,便已斬斷歸途。
可依她的脾性,要她背叛北涼王府,也絕無可能。
所以她選擇抽身退出,兩不相幫。
將來若父親或弟弟死於己手,她便裝作不知;若自己命喪徐家之手,她也甘願隨去。
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割捨。
此刻她已跪伏於地,仰頭望來,眸中含哀,似有祈求。
趙寒嘴角浮起一絲淡笑。
這樣的態度,尚可。
比起另一個倔強到底的二郡主,已算識時務。
他也不屑拿她去做甚麼棋子——一顆足矣。
既然徐渭熊心懷敵意,那就慢慢磨去她的鋒芒便是。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霸道不容抗拒:
“替本王誕下幾個孩兒,你的請求,我可以答應。”
徐脂虎臉頰驟然染霞,心頭狂跳,剛欲開口,卻被一股大力帶入懷中。
倏忽間,滿室紅燭盡數熄滅。
一個時辰後,趙寒推門而出。
眸色微寒,唇角猶帶饜足之意。
心頭鬱結尚未盡散,還需一人承接餘焰。
於是腳步一轉,直奔徐渭熊房中而去。
新房之內,那位二郡主面若寒霜。
她仍在思索,今日的局面究竟因何而起。
按原本的謀劃,洪洗象一人便可壓制海波東,陳芝豹率三千精騎也足以逼得趙寒倉皇失措,甚至能強行將她帶走。
那樣一來,局勢便會截然不同。
“卻沒料到曹長卿……這位儒門聖人,他與趙寒之間,究竟有何牽連?”
徐渭熊低聲自語,心中疑雲密佈。
她始終覺得,曹長卿與趙寒之間的關係,並非一場尋常交易那般簡單。
“可他為何要投向趙寒?按理說,西楚覆滅於離陽之手,他應恨透了這朝堂才是。
怎會甘心為敵所用?”
她一時忘卻,自己正是當年西楚兵甲葉白夔的女兒。
眉心緊鎖,思緒翻湧,卻始終理不出頭緒。
緊接著,她又想起趙寒自身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可惜啊,桃花劍神不肯全力出手,陳芝豹更是不堪大用,否則未必探不清他的底細。”
“年紀尚輕便有如此修為,若非天資絕頂,背後定有隱情!”
她眼中微光閃動,似有所悟。
“如今落得這般境地,也不算全無轉機。
我身在逍遙王府,反倒便於窺探他的秘密,只要耐心周旋,未必沒有機會。”
“還有大姐……實在太過沖動。”
“若她今日不動搖洪洗象道心,結局或許不會如此難堪。
她的執念越來越重,我得尋個時機與她好好談談。
姐妹齊心,方能在王府後宅站穩腳跟……”
念頭紛至沓來,未及平息。
門外忽傳來腳步聲。
徐渭熊心頭一顫,隨即斂神靜氣,嘴角揚起一抹溫婉笑意,望向推門而入之人,輕聲喚道:
“王爺……”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張冷峻至極的面容,毫無溫情可言。
“跪下。”
一聲令下,她渾身一僵,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意。
下一瞬,雙唇不由自主地張開,瞳孔驟然放大。
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摧折。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
她髮絲散亂,眼神渙散,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望著坐在桌旁的趙寒,她聲音微弱,幾近呢喃:“為何……要這樣對我?”
趙寒不曾作答,緩緩起身,背對她而立,語氣冰冷而威壓:
“從今日起,你居囚熊院。
無我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院中禁穿衣物,一絲一縷皆不可留。”
“另有一事,你要牢牢記住——我有兩條底線,不容觸碰。”
“其一,我不許後院生亂。
你若惹是生非,後果自負。”
“其二,若有朝一日你懷上我的骨血,那是你的福分。
那孩子遠比你重要得多。
若你敢傷他分毫,我必剜出徐豐年的心臟,讓你親手煮來吃下。”
話畢,他頭也不回,徑直推門離去。
走出房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胸中鬱結盡散,通體舒泰。
他忽然覺得,偶爾狠狠整治一個桀驁不馴的女人,倒也不是壞事。
以往他對這些王妃多少存著幾分憐惜,許多手段不便施展。
如今正好放開手腳——盡情施為。
但他也清楚。
徐渭熊心志堅韌,不是輕易就能折服的。
需得循序漸進,待時機成熟,再丟擲致命一擊,徹底擊潰她的意志,將她煉成一個順從的母儀之器。
他心中已有盤算。
“將來某日,讓她親手剖開徐豐年的心臟,看著血流滿榻……那畫面,想必極有意思。”
趙寒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自從掌握屬性面板之後,她的一舉一動皆在他掌控之中,絕無疏漏。
甚至,還可借她之手,向徐嘯父子傳遞虛假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