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曾想,六十年後的江湖,竟還能如此波瀾壯闊!
他眼中燃起熾熱光芒,彷彿少年執劍初登山巔時的熱血再度歸來。
他沒有追隨鄧太阿的方向,而是獨自行向另一方天地。
曾經與桃花劍神的約定,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但冥冥之中,兩位劍道宗師卻殊途同歸,心中不約而同地立下同一個念想——
待趙寒登臨陸地神仙之境,定要親眼看一看,那真正登峰造極的“大河劍意”,究竟有多驚人!
李淳罡走後,
徐豐年仍僵立原地,胸口憋悶如堵,臉色一陣青白變幻,幾乎要嘔出血來。
他想怒吼,想咆哮,卻又不敢宣之於口,只能將滿腔怨毒死死壓進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本就偏狹的心性,在這一刻愈發扭曲變形。
趙寒隱約察覺到了甚麼,眼角餘光淡淡掃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旋即,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戰場。
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隨他一同聚焦遠方。
方才那場劍道之爭,看似漫長,實則電光石火之間便已落幕。
而此刻,冰皇海波東已然殺入戰局,橫亙於三千鐵騎與三百枯劍士之間。
“轟——!”
一聲無形巨響撕裂空氣。
緊接著,刺骨寒氣自海波東體內爆發,狂暴蔓延,化作漫天冰刃風暴,席捲而下。
三千鐵騎沖天煞氣竟無法阻擋,頃刻間被凍結。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冰裂聲迴盪四野,連那令人膽寒的戰陣殺意都被凝固成霜。
眾人這才真正見識到——甚麼叫冰之帝王!
在無數震驚的目光中,海波東白髮狂舞,雙袖翻飛,數條巨大冰龍破空而出,張牙舞爪撲向敵軍,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另一邊,陳芝豹正與吳六鼎、翠花纏鬥不休。
他雖略佔上風,壓制二人一線,卻始終無法擴大優勢,更別提徹底取勝。
接連不斷的變故,早已讓他心神不穩。
先是洪洗象被儒聖曹長卿半路截下,緊接著桃花劍神現身,卻在趙寒那浩蕩如江河的劍意壓迫下悄然退走。
如今冰皇海波東又驟然殺出,橫插一局,瞬間便將他本就緊繃的心神徹底撕裂!
那一道道席捲而來的寒霜之氣,森然刺骨,令他心頭猛然一沉,生出幾分驚懼。
他低笑一聲,嘴角泛苦。
心中已然明瞭——今日這一戰,怕是難逃一敗。
有這等恐怖存在的介入,自己帶來的三千親兵,恐怕轉瞬之間就要盡數凍斃成冰。
可陳芝豹從來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他向來狠厲決絕,衝鋒陷陣從不回頭,對敵如此,對自己亦不留餘地。
當年與西楚兵甲葉白夔決戰時,便是硬生生將兩人逼入死局,最終以命搏命,險中取勝。
眼下雖已陷入絕境,但他胸中怒火未熄,不甘猶存。
即便註定落敗,他也要讓這敗局燃盡蒼穹!
目光冷峻地盯住前方敵影,陳芝豹猛然仰天長嘯,周身氣勢如烈火焚空,眼中只剩一片赴死的決然:
“爾等,可願隨我血戰至死!”
這一聲嘶吼悲壯蒼涼,震得四野寂靜,無數人為之動容,心頭驀地湧上一股酸澀。
正在廝殺的三千鐵騎身軀劇顫,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溼潤,他們齊聲怒吼,聲音響徹雲霄:
“願隨將軍死戰到底!”
這些人曾隨他踏過屍山血海,斬將破軍無數,早已將性命與忠義熔作一體。
如今將軍欲赴死地,他們豈能獨活?
話音未落,三千士卒同時噴出鮮血,體內積年征戰所凝的煞氣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原本凝聚的煞氣異象頓時暴漲,化作滔天狂瀾,不僅吞沒了吳六鼎與翠花,連海波東的身影也被捲入其中。
這是以命催煞,燃燒生命為引,將一生殺伐之力盡數釋放。
雖能在剎那間爆發出駭人威勢,代價卻是無可挽回——此戰之後,三千精銳必無一生還。
陳芝豹雙目赤紅,仰天咆哮。
縱使失去了煞氣加持,他自身仍立於天象之巔,尚有一戰之力。
此刻銀槍白馬,直撲趙寒而去。
他用三千部下的性命換來這一擊,只為拼出一線生機。
手中梅子酒的槍尖不知何時已由青轉紫,猶如熟透的果實,蘊藏著最凌厲的一擊。
青極而紫,便是巔峰,亦是終結。
“擋我者,亡!”
怒吼如雷,天地失色。
眾人無不震撼,屏息凝神。
誰也沒想到,這位“小人屠”竟在絕境之中還能掀起如此波瀾。
此時逍遙王身邊再無高手護持,若能一擊得手,未必不能逆轉乾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看似塵埃落定的局面,竟又橫生鉅變。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恢弘霸道的劍意沖霄而起,宛若天河倒灌,壓得全場鴉雀無聲。
人們這才猛然記起——
逍遙王趙寒,本身便是頂尖的武道強者!
他不僅擁有遠超大金剛境的強橫體魄,更掌握著連桃花劍神也為之側目的絕世劍意!
只是他權傾天下太久,光芒蓋過了武道修為,世人常忘了他手中的劍同樣致命。
趙寒神色淡然,衣袖輕拂,彷彿風過林梢,不起漣漪。
與陳芝豹那撕心裂肺的怒吼相比,他的平靜更顯深不可測。
他指尖輕點,神劍赤帝應聲而出,大河劍意緩緩鋪展,如同星河流轉,江海奔湧。
以他如今大天象的實力,再融匯真龍罡元之雄渾,尋常天象境在他面前不過螻蟻草芥,隨手可滅。
哪怕陳芝豹槍出驚世,也難以撼動這等境界的碾壓之勢。
如今唯有陸地神仙之流,才值得他真正出手全力應對。
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劍意威壓,四周觀戰者無不膽寒。
軒轅大磐、於新郎等人面色劇變,只覺渾身血液彷彿凍結,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
陳芝豹策馬挺槍,迎著漫天劍光決然衝去。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腦海之中。
畫面像是被拉長,每一寸動作都清晰可見。
而後,一切驟然歸位。
“噗——”
一聲輕響,微弱卻刺耳。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一顆頭顱沖天飛起。
陳芝豹只覺天旋地轉,意識如墜深淵,陣陣暈眩襲來,彷彿靈魂正被抽離軀殼。
他猛然驚覺——自己已身首異處。
趙寒那一劍,竟凌厲至此,摧枯拉朽,毫無懸念。
風輕輕拂過。
右邊花轎的紅紗隨風掀起一角。
他本能地望了過去。
一張美得近乎不真實的容顏倏然闖入視線。
少女面容冷若冰霜,眸中無波無瀾,不見悲喜,反倒透著一絲輕蔑與厭倦,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二郡主……”
心口猛地一沉,似有千鈞壓落。
一股深入骨髓的淒涼自心底蔓延開來,幾乎將他殘存的執念碾碎。
他終於明白,在她眼中,自己不過是個可棄可拋的棋子。
“原來如此……”
他想苦笑一聲,卻連這最後的情緒都來不及釋放。
意識徹底湮滅。
紅簾垂落,隔絕了最後一眼。
徐渭熊閉目凝神,心頭煩悶難解。
她知道,今日籌謀盡毀,大勢已去。
緊接著,一聲悶響。
頭顱墜地。
眾人皆駭然失色,怔怔盯著那滾落不止的人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逍遙王出劍。
陳芝豹斃命。
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震撼充斥在每個人的胸腔。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意識到——這位傳說中的逍遙王,實力竟已強橫到如此地步!
名震天下的小人屠,連一招都未能接下。
有人不禁暗想:倘若方才他全力以赴,與桃花劍神正面交鋒,結局又當如何?
敬畏的目光悄然匯聚,如同朝聖。
赤帝神劍歸鞘,光華斂去。
趙寒看也未看陳芝豹一眼,彷彿只是拂去衣角塵埃。
這般結果對他而言再自然不過。
若陳芝豹真能引動三千鐵騎煞氣共鳴,或還能與他的大河劍意抗衡一二。
可僅憑自身天象境修為?
不過螳臂當車。
他抬眼遠眺。
陳芝豹既死,那三千鐵騎齊聲怒吼,悲憤衝頂,不顧生死發起衝鋒。
然而他們縱然燃盡煞氣,也僅能在眾多高手圍堵下勉強支撐片刻。
海波東冷哼一聲,寒霜驟然爆發。
原本洶湧如潮的煞氣瞬間潰散,反噬其身。
將士們面色慘白,嘔血連連,戰力十不存一。
能撐住一時已是極限。
更久?純屬妄想。
冰龍騰空而起,挾著凜冽極寒席捲而去,將整支騎兵盡數籠罩。
剎那之間,曠野之上矗立起一座座晶瑩剔透的雕像,栩栩如生,卻暗藏殺機。
“砰!”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不過眨眼功夫,那些精美雕像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紛飛的冰屑,灑落於地。
眾人呆立原地,神情恍惚。
局勢轉變太快,快得讓人難以反應。
吳家劍士在吳六鼎二人率領下,紛紛跪伏於地,行禮恭迎。
待趙寒點頭示意,他們才悄然退入迎親隊伍之中,先前那股肅殺之氣再度隱沒無形。
而那位曾攪動冰雪、威震四方的冰皇,此刻又變回那個貌不驚人、鬚髮斑白的老者,靜靜立於逍遙王身側。
這一幕幕,讓圍觀之人恍如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