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逍遙王所展現的劍道天賦與氣勢,竟似比當年巔峰時期的李淳罡更為驚人!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之事?
可李淳罡恍若未聞。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天邊那場劍意交鋒,全場或許唯有他一人能看清其中全貌。
他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驚,且這震驚正不斷加深。
“那大河劍意……竟在變強!”
他內心猛地一震。
二人劍意初碰之時,尚算勢均力敵,甚至逍遙王那一方略顯遜色——畢竟其劍河借用了眾多劍客的兵刃匯聚而成。
可不過片刻之間,
那股劍意已成長到足以與桃花劍意真正抗衡的地步……
這般進境,簡直匪夷所思。
趙寒分明是把鄧太阿當作礪劍之石!
這才是讓李淳罡真正動容的原因。
照此發展下去,
今日桃花劍意極可能落敗,而一旦敗了,對鄧太阿而言,無異於一場靈魂重創。
李淳罡輕嘆一聲,目光復雜難明。
此子之姿,當真前無古人!
而身處戰局中心的鄧太阿感受更為真切。
此時,他神色肅然,心中波瀾翻滾,幾近驚駭。
若非親身經歷,
他絕難相信世上竟有這般逆天之人。
短短瞬息之間,劍道竟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蛻變昇華,彷彿將自己的劍意盡數吸納為養分,化為己用,令人膽寒。
此刻,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多年堅守的“無敵”信念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察覺到這一念動搖,
鄧太阿仰天長笑,黑髮狂舞,心念一動,立即將雜念斬盡。
他已經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
即便如此,到了這一步,他依舊未曾想過動用陸地神仙的修為。
劍客之間的對決,
只論劍,不問其餘。
若能倒在這樣的劍道之下,他無怨無悔。
能夠親眼見證一位劍道奇才的崛起,亦是他此生之幸。
鄧太阿縱聲大笑,太阿神劍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華,凝聚畢生所悟,欲使出最後一擊。
劍出即我,我即為劍,天地之間,唯我獨尊!
眾人皆被這股意志所震撼,紛紛投去崇敬的目光。
他們已然明白,
這場劍道之爭已至最後關頭。
勝負如何,即將揭曉。
所有人屏息凝神,連眨眼都不敢。
太阿神劍,光芒耀世。
可細細感知,似乎那浩蕩劍河之勢更勝一籌。
驚世一擊眼看就要爆發,彷彿即將迎來一位新劍神的誕生。
然而下一刻,眾人卻齊齊愣住。
只見趙寒輕輕抬手,指尖微動。
剎那間,高懸九天、引領劍河的赤帝神劍猛然調轉方向,原本奔騰如怒潮的劍河瞬間潰散,一柄柄兵刃紛紛歸還主人之手,景象突變,令人瞠目結舌,恍如夢境破碎。
清風拂過,一切歸於無形。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為何逍遙王竟在此時主動收手,放棄決戰?
多數人茫然不解,唯有寥寥數人若有所悟,瞳孔劇烈收縮,滿眼震驚。
李淳罡眼中掠過一抹深深的敬意。
太阿神劍也隨之收回,靜靜臥於鄧太阿掌中。
鄧太阿低頭望著手中神兵,輕輕一嘆。
自他縱橫天下以來,素以桃枝代劍,今日難得執太阿出鞘,卻不料竟是這般結局。
他凝視著趙寒,聲音低沉沙啞:“為何停手?”
趙寒神情淡然,目光如水。
“劍道所求,不止於鋒芒畢露。
若桃花劍神傾盡全力,本王恐難匹敵。”
趙寒近日來境界穩步攀升,已入大天象之列,雖尚未踏足陸地神仙之境,卻也相去不遠。
若是真刀真槍生死相搏,
未必會落得慘敗,但想取勝,亦非易事。
他從不輕視自己,也絕不高估自身。
若施展出全部手段,或可壓制尋常地仙強者,然鄧太阿這般人物,自不在其列。
眾人聽罷此言,
一時怔住。
“逍遙王竟承認不敵,所以才中途收手?”
可這念頭剛起,便有人察覺不對。
細細品味那句“全力出手,本王不及”,
心中驚意悄然浮現,並且愈演愈烈。
“錯了!”
“不是他認輸退讓!”
“恰恰相反,這場比劍若繼續下去,勝負十有八九已有定論——勝者必是逍遙王!”
“他之所以停手,是不願傷及鄧太阿的劍心。
方才若有半分強硬壓制,日後對方的劍道之路恐怕就此滯澀。”
“鄧太阿為純粹劍者,縱知將敗,亦未動用地仙之力;趙寒敬其風骨,故而在最後一刻收勢。”
“如此胸襟與氣度,世間罕有,實令人由衷折服!”
一道道目光紛紛投向場中二人,
滿是敬仰之情。
而落在趙寒身上的視線,更添幾分欽佩。
這般格局與擔當,難怪能立於天下巔峰。
鄧太阿眼神複雜,久久無言,終是低聲道:
“後輩英才輩出,若你我同境相較,我當遜色一籌。”
“待他日你登臨地仙之位,離陽境內,唯你執劍為首。”
此語出口,全場震動。
桃花劍神真心服膺,這一幕帶來的震撼,遠超一場擊敗他的對決。
……
眾人望向趙寒的眼神,已不只是驚歎,而是近乎仰望。
昔日的逍遙王,因權勢令人生畏;今日的逍遙王,則以風範贏得人心。
“我就說,他並非不能勝,只是不願罷了。”
“君子以誠相待,他亦回以尊重。”
“說到底,還是鄧太阿先出手阻攔,換作是我,未必能忍得住。”
“如此胸懷,方能成就一方霸主!”
“縱覽離陽,乃至九州大地,又有幾人堪與比肩?”
低聲議論此起彼伏。
趙寒神色依舊平靜淡然。
對他而言,僅以劍意壓人,毫無意義。
唯有將來某日,真正憑實力將其鎮服,才算圓滿。
至於鄧太阿為何出手,他心知肚明——
不過是為了吳素的情面而已。
他只需讓對方明白:今日之事,不容干涉,局勢不會因一人介入而動搖。
如今目的已達。
鄧太阿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
“今日冒昧出手,多謝王爺容讓。”
“他日若有驅策,在下願跋涉千里,赴湯蹈刃!”
話語沉穩有力,令在場眾人無不心動神往。
鄧太阿為人清高,豈會輕易許諾?
趙寒保全其劍心,若他還執意逗留,反倒顯得不知進退。
此番承諾,便是還情——
他願為趙寒出手一次,從此兩不相欠。
無數目光頓時投向趙寒,滿是豔羨。
桃花劍神何等人物?戰力凌駕多數地仙之上,得其一諾,價值千金。
便是於新郎這等武帝親傳大弟子,也不禁心生嚮往。
徐豐年更是呆立當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耗盡母親舊情,請動鄧太阿前來干預,
結果非但未能阻止海波東,反替趙寒換來一份天大人情,幾乎氣得嘔血。
趙寒眉梢微動,未曾料到竟有此收穫。
鄧太阿果然重情守義。
他лишь輕笑一聲:“劍神太過謙了。”
“只盼來日再見,能與王爺真正放手一戰。”
鄧太阿微微頷首,神色凝重,目光匆匆掃過遠處的徐豐年與李淳罡,心頭悄然一嘆,隨即牽起毛驢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低迴悵然的餘音飄散在風中:
“大河劍意……大河劍意……”
他已無理由久留此地。
人得明白進退,懂得收斂。
四周一片寂靜。
誰都清楚,今日這一戰對桃花劍神而言,雖未動搖其劍心根本,卻如重石投湖,激起層層波瀾。
一個後輩竟能將他逼至如此境地,這份震撼勢必化作砥礪前行的鞭策——劍途無止境,唯有不斷突破,方不負“劍神”之名。
從此往後,
“大河劍意”四字必將響徹江湖!
世人皆會追問,究竟是何等氣象的劍意,竟能在氣勢上壓過那位名震天下的桃花劍神一頭?
更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已開始期盼那一日——當趙寒步入陸地神仙之境,再與桃花劍神真正放手一搏,那將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對決!
徐豐年怔立原地,視線緊緊追隨著鄧太阿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那人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才猛然回神。
他的眼神驟然扭曲,牙關緊咬,心中翻湧著難以壓抑的怒火。
“怎會如此?為何不肯全力以赴,偏要拘泥於那虛妄的劍者體面!”
“若真動手,趙寒豈是他的對手?!”
一股怨憤悄然滋生,直衝胸臆。
忽然間,他扭頭望向身旁的老劍神李淳罡,嘴唇微動,似要開口。
可話尚未出口,便被對方冷淡的聲音截斷:
“當年荒州城外那一劍,已還清北涼王府的情分。”
李淳罡眸光微冷,眉宇間透出一絲厭棄。
此前他對這位世子並無惡感,可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劍道交鋒,連他也為之動容。
而徐豐年的反應卻讓他徹底寒心——僅從那一瞥中的神情,李淳罡便已看透其心思:不滿鄧太阿不出全力阻攔逍遙王。
這般心胸,如何擔得起江山重任?
至於再為北涼出手?
絕無可能。
他輕輕搖頭,最後深深看了趙寒一眼,轉身邁步而去,身影漸漸融入遠方天際。
此刻,他已無需逗留。
結局早已註定。
這場趙寒與鄧太阿之間的劍意碰撞,不僅震動了桃花劍神,更深深撼動了這位老劍客的內心。
一股久違的衝動自心底噴薄而出——他渴望重回劍道巔峰,甚至超越過往,有朝一日,親自領教那傳說中的大河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