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交手,看似拳來掌往,平淡無奇,如同凡夫俗子鬥毆,實則每一招都蘊含毀天滅地之威,只是收斂至極,天地元氣盡數壓縮於尋常動作之中。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哪怕天象境強者貿然介入,也難逃重傷之局。
老劍神李淳罡與桃花劍神鄧太阿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厲害。”
“洪洗象若非早年下山,恐怕真有機會問鼎天下第一!”
此話已是極高的評價。
如今公認天下最強者乃武帝城王仙芝,而洪洗象竟能被視作有望超越之人,足見其天賦何等駭人。
“這位儒聖也不容小覷。”
“說不定將來要改口稱他‘霸聖’了。”
“若讓他徹底走出這條霸道之路,戰力必定恐怖無比。
即便現在,也絕不可輕敵。”
兩位劍神目光震顫,心中已然認定:這二人,足以與他們並列當世絕頂高手之列。
此時,洪洗象與曹長卿已激戰至高空之上。
招式樸素,不見繁複,只偶有細微波動洩露天機,才讓人意識到這是陸地神仙之間的對決。
與旁邊陳芝豹同吳家劍冢那殺氣縱橫、劍光沖霄的場面截然不同。
一邊是血雨腥風,一邊是雲淡風輕。
但所有人都清楚,
眼前這場較量,遠比那邊更為兇險。
眾人心中震動。
看得出來,洪洗象是在拼命。
身後揹負的是整個武當的命運。
而曹長卿同樣傾盡全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這景象令人動容。
“儒聖為何如此決絕?”
“原以為他只是阻攔洪洗象,沒想到竟拼到這等地步。”
“他和逍遙王究竟是何關係?竟能為之赴死?”
“難道……儒聖早已歸附逍遙王?”
眾人皆驚,心頭掀起巨浪。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端坐神馬之上的清俊身影。
心思翻湧,各自揣測。
原以為曹長卿不過是與逍遙王有所約定,才會出手阻攔洪洗象。
可如今看來,事情遠非如此簡單。
剎那間,趙寒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驟然變得深不可測。
彷彿一位隱世霸主端坐於高臺之上,冷眼俯瞰塵世翻湧,一切風雲變幻皆在其運籌帷幄之中。
那種壓迫感令人喘不過氣。
徐豐年雙目泛血,死死盯著趙寒的背影,昔日夢魘再度浮現心頭,將他拖入無邊黑暗。
那種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掙脫掌控的絕望,如寒潮般席捲全身。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他曾篤定,有陳芝豹與洪洗象聯手出擊,今日必能讓趙寒顏面掃地。
誰知事與願違。
先是陳芝豹被吳家劍冢三百枯骨劍士死死纏住,寸步難行;
緊接著,洪洗象又被突然現身的曹長卿擋住去路。
趙寒的手段層出不窮,彷彿深淵無底,叫人望而生畏。
更別提他身旁還站著一位始終未曾動作的老者——
冰皇海波東。
那可是能與老劍神李淳罡並肩而立的絕頂強者。
不少人已將視線投向那佝僂身影,心中燃起期待。
此刻兩處戰局均陷入膠著,若冰皇出手,勝負恐怕頃刻逆轉。
眾人目光熾熱,難掩激動。
暗道此行當真不虛。
本以為這場風波即將落幕,誰料在北涼邊境竟掀起如此驚濤駭浪,直教人心潮澎湃。
他們終於明白,並非北涼王不夠果決狠辣,
而是逍遙王太過深不可測,後手連環,防不勝防。
倘若今日隨行僅是一般高手,或許陳芝豹與洪洗象真能得手。
趙寒神色淡然,靜觀眼前局勢。
這一切,其實早已在他預料之中,故而早有部署,步步為營。
又等片刻,再無援手出現。
他心底悄然掠過一絲倦意。
隨即,一道清冷之聲緩緩響起:
“本王曾在北涼王府向岳丈許諾,既接下兩顆明珠,便不容有失。”
“你二人,今日必死。”
話音落地,眾人精神陡震。
緊接著,眼中盡是驚駭。
只見那一直靜立於逍遙王身側的老者,終於緩緩邁出一步。
腳下所踏之處,霜紋層層綻開,如寒河裂地,冰脈蔓延。
凜冽寒氣自虛空升騰,刺骨透魂,仿若寒冬降臨人間。
“冰皇終於動手了!”
軒轅大磐與於新郎面色凝重。
二人皆為天象境高手,此次前來赴宴,本就存了幾分想親眼見識這位傳說中以天象之軀抗衡老劍神的奇人風采。
先前那一手凝水成冰的神通已令他們驚歎不已,如今真正出手,更是令人屏息以待。
而徐豐年心神劇顫,十指緊握至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痕。
此前兩方僵持不下,尚存一線轉機。
可一旦冰皇入局,勝負只怕瞬間分明!
念頭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
轉頭望向身邊的桃花劍神鄧太阿,聲音微顫:“舅舅,請您出手,攔下冰皇!”
正凝神觀戰的鄧太阿微微一怔。
世人皆知,洪洗象與陳芝豹極可能出自北涼王授意,但表面仍維持著各自立場。
甚至為了避嫌,陳芝豹早已脫離北涼。
他們的行動,尚可歸結為情之所困。
可若他鄧太阿出手,性質便截然不同。
畢竟,他是北涼王妃的胞弟——雖非同母所出,卻情同手足。
鄧太阿深深望了徐豐年一眼,語氣低沉:
“你想清楚了?”
徐豐年牙關緊咬,望著前方馬上端坐的那個身影,面容扭曲,眸底翻湧著滔天恨意。
“我想清楚了!”
“二姐跟著陳芝豹走,才是她的歸宿。
若她嫁入逍遙王府,日後怕是難逃悲慘命運。”
“求舅舅看在母親份上,出手一次!”
他一字未提徐脂虎。
顯然,方才她那一句“不願”,已讓他怒火攻心,徹底撕裂了兄妹之情。
鄧太阿心底輕嘆,對這位外甥略感失望。
這話聽著像是為二姐打算,實則多半是衝著不讓逍遙王順心來的。
他清楚這兩人之間糾葛頗深。
若徐豐年直說本意,他反倒會高看幾分。
這般掩飾真心,只讓人覺得做作,心裡便有些不悅。
可最後,他仍沒推辭。
“罷了,念在你母親的情分上,我幫你這一回。”
“僅此一次。”
“多謝舅舅!”徐豐年滿臉喜色,激動難抑。
全然未察覺鄧太阿眼中的疏離與語氣裡的冷淡。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波東身上。
寒霜蔓延,幾乎已逼近陳芝豹麾下三千鐵甲。
但轉瞬之間,冰勢戛然而止。
一柄神劍自天而落,橫攔於冰面之上。
凌厲劍氣,斬斷萬物!
眾人譁然四顧。
變故突起,目光紛紛追隨著那柄劍,最終落在那個倒騎毛驢的身影上,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桃花劍神——鄧太阿!”
誰也沒料到,他竟在此刻現身!
一道道隱秘視線悄然轉向徐豐年,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鄧太阿袖袍一揚,太阿劍穩穩落入掌中。
他望向海波東,聲音沉靜:
“久仰冰皇威名,我曾與老劍神有劍道之約,聽聞您二人交手不分高下。
今日正好藉此機會,領教一二。”
話裡話外,已將海波東視作衡量自己劍道的一塊試金石。
若能勝他,便等同於壓過老劍神一頭。
但誰都明白,這不過是個由頭。
鄧太阿真正所圖,不過是阻止海波東插手戰局罷了。
眾人屏息凝神,心潮翻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連不斷的震撼幾乎令人喘不過氣。
眼前所見,皆是超越天象境界的強者之戰。
尤其後登場的四位,赫然已踏入陸地神仙之列!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局面!
此刻,便是軒轅大磐、於新郎這等高手,也不敢稍有分神,唯恐錯過一絲細節。
海波東注視著眼前這位突如其來的絕代劍客。
周身寒氣驟然加劇,層層疊疊的冰晶瘋狂凝聚。
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那股劍意凜冽如刃。
但他並未退縮。
這幾月來他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距離陸地神仙僅差半步之遙。
然而下一刻,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海波東氣勢一滯。
隨即收回目光,彷彿無視了鄧太阿的存在,徑直朝著三千鐵騎與三百枯劍士激戰之處走去。
一道清冷之聲悠悠響起:
“海老不精劍術,鄧劍神既有興致,不如由本王奉上一劍,請君品鑑?”
是趙寒開口了。
眾人循聲望去,心頭猛然掀起驚濤。
自始至終神色從容的逍遙王,竟在這個節骨眼親自出聲。
而且一開口,便是巔峰對決的邀約!
要與桃花劍神論劍?
這是何等膽魄與自信?
鄧太阿何許人也?離陽新一代劍道魁首,公認當世劍術第一人!
面對這樣的存在,尋常天象境劍客恐怕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
雖說早有傳聞逍遙王劍術造詣非凡,但他畢竟年輕,或許未來有望登頂,眼下便主動挑戰鄧太阿,未免顯得太過自負!
可事實擺在眼前,誰也無法忽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想到最後關頭,竟迎來如此驚雷一擊!
鄧太阿任由海波東離去,並非不想阻攔,而是此刻,一股極其凌厲的劍意牢牢鎖定了他自身。
他目光微凝,望向趙寒,內心震動。
這股劍意之強,竟讓他不得不全力以赴應對。
稍有分心,便是破綻。
劍修之道,貴在一心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