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真正的陸地神仙!而且是戰力極強的陸地神仙!
一道道視線齊刷刷投向那身著黑白道袍的身影。
徐豐年心中狂喜,局勢突變至此,幾乎讓他按捺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洪洗象眼神微顫。
的確,他與陳芝豹達成了聯手。
一個為二郡主徐渭熊,一個為大郡主徐脂虎。
他望著紅簾輕掀的花轎中那抹朦朧倩影,心頭劇烈起伏,最終目光沉定下來。
“洪洗象獨身前來,只為大郡主一句真心話。”
他看也不看趙寒一眼。
身為呂祖轉世,八百年情根深種只為那一襲紅衣,今日所來,只為圓一段前世未了之緣。
“你可願隨我而去?他日攜手共登仙途,遠離塵世紛爭。”
語氣堅定,毫無虛浮。
以洪洗象的天賦,踏足陸地神仙境界不過是水到渠成,跨過天門、飛昇上界亦非難事,甚至能攜道侶同登彼岸。
這不是妄言,而是實打實的底氣。
無數江湖人眼中泛起豔羨之色——這份羨慕,並非衝著他洪洗象,而是落在徐脂虎身上。
武林中人畢生苦修,多少人心底藏著一個夢:有朝一日白日飛昇,位列仙班。
而今只要徐脂虎一點頭,便可不費吹灰之力踏上仙路,怎能不讓人心潮翻湧、眼紅心跳?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向左側那頂花轎。
不少江湖客竟不由自主代入其中,在心底吶喊:答應他!快答應他!
長生之誘,何其巨大。
徐豐年呼吸急促,幾乎盼著大姐立刻應允。
若有洪洗象出手,今日大局已定。
那冰皇未必擋得住他,即便勉強支撐,自己還可請動舅舅出手——他悄然瞥了鄧太阿一眼,深知舅舅最軟弱之處,正是自己的母親。
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遠方廝殺聲依舊迴盪。
連陳芝豹都分出一絲心神留意這邊,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候徐脂虎開口。
左側花轎之內——
徐脂虎眼神漸冷,唇瓣微啟,吐出兩字:
“不願。”
她對洪洗象從未動心。
她徐脂虎,更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十四歲那年上武當燒香,不過見這小道士有趣,多說了幾句罷了,再無其他。
既然今日已出北涼王府,便不會再隨任何人離去。
這兩個字如驚雷炸裂,響徹四野,震得眾人頭暈目眩,面面相覷。
他們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頂花轎,滿心不解——
為何大郡主竟會拒絕洪洗象?在許多人眼中,她與趙寒不過是權勢聯姻罷了。
右側的徐渭熊靜靜凝視著左邊,目光似要穿透厚重轎簾。
徐脂虎這一聲拒絕,與她之前的沉默形成鮮明對照。
而徐豐年更是雙眼圓睜,渾身僵硬。
內心怒吼不止:“為何要拒!為何要拒!”
“你果然與趙寒那狗賊早有勾結!你背叛了王府!背叛了我們所有人!”
剎那之間,他對那個曾疼愛自己的姐姐,徹底心寒。
他恨不得破口大罵,當面質問,卻被殘存的理智死死壓住衝動。
趙寒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他深深望了一眼徐脂虎,又緩緩轉向徐渭熊。
兩人的決定讓他覺得頗為耐人尋味,這種反差格外鮮明。
所幸的是,
徐脂虎的回應並未讓他徹底心寒。
而此刻的洪洗象,
卻如遭雷擊,身形猛然一顫。
他眼神空茫,起初尚有一絲驚疑,繼而化作深不見底的黯然。
終於明白——
原來自己多年的執著,不過是一場自以為是的痴念。
“咳……”
鮮血自他唇角緩緩淌出,越流越多,這位曾踏足陸地神仙境界的道門奇才,氣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敗。
鄧太阿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緣由。
“他是違誓下山。”
“當年在武當立下重誓:若不成天下第一,絕不踏出山門半步。”
“如今為大郡主破戒而出,心境已毀,此生武道之路,就此斷絕。”
李淳罡輕嘆一聲,語氣沉重:
“大郡主一句‘不願’,徹底擊碎了他的道心,再難復原。”
“誰曾想,如此天縱之才,也會困於情字一關。”
“往後不止修為停滯,恐怕還會日漸倒退,終至泯然眾人。”
這二人皆是站在離陽武林巔峰的存在,寥寥數語,便將洪洗象的處境剖析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李淳罡,眼中情緒複雜難明——他亦有過相似過往。
當年誤殺心中摯愛綠袍兒,自此困守聽潮亭二十年,畫地為牢,方才勉強壓下心中執念。
即便如此,至今未能重回昔日巔峰。
情之一字,傷人至深,最難超脫。
眾人聽得心頭震顫,無不失色。
洪洗象望向徐脂虎的方向,嘴角帶血,踉蹌拱手:“大郡主恕罪,是洪某唐突了。”
話音落下,轉身欲去,搶婚之念已然熄滅。
縱然強行帶走,對方無意相隨,又有何意義?
他的心彷彿被掏空,只剩一片荒涼。
自始至終,
他未曾與趙寒有過隻言片語,甚至連一眼也未投去。
這是屬於他孤高入雲的驕傲。
趙寒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他並不動怒,因為活人從不會對將死之人動怒。
洪洗象腳步一頓。
前方,一人靜靜佇立,擋住了他的去路。
青衫飄逸,風度翩翩。
那人負手而立,聲音冷峻如霜:“武當今日之劫,起於你身。”
話音不高,卻似驚雷炸響,令四野皆驚。
變故陡生!
洪洗象本欲離去,卻被攔下!
有人瞳孔驟縮,認出了那道青衣身影,呼吸都為之一滯——
“儒聖……曹長卿!”
剎那間,全場再度沸騰。
今日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簡直令人目不暇接!
那青衣男子緩步而來,截斷洪洗象前路,所有人皆屏息凝神,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儒聖!”
“真的是曹長卿!”
“天啊,連他也來了?此人乃西楚舊臣,昔年有‘獨佔八斗風流’之稱!”
“後來更是在太安城一戰中踏入陸地神仙境,沒想到竟會出現在此處!”
“這下麻煩了,這位同樣是驚世之才,實力與洪洗象不相上下!”
“如今洪洗象心神俱損,未必能敵得過曹長卿!”
一道道驚駭的目光聚焦在遠處兩人身上,心跳幾乎亂了節拍。
當年西楚覆滅,
但曹長卿之名仍震動天下。
多年來遊走於離陽疆域,傳聞他曾數次潛入太安城,意圖刺殺先帝,雖未得手,卻每每安然脫身。
太安城何等森嚴之地?能幾進幾齣而不落網,足見其手段通天。
此時,
眾人反覆咀嚼曹長卿方才那句話——
“武當之禍,從你而始。”
無不感到脊背發寒,彷彿一場血雨腥風已在眼前鋪展。
洪洗象凝視著眼前的青衣人,聲音低啞:
“今日因果,唯我一人承擔。”
曹長卿背手仰天,眸光深邃:
“此言荒謬。”
“你既承載武當氣運,一舉一動皆系武當興衰,若連這點都參不透,又談何登頂天下?”
“人行於舟,舟即為人,二者豈可分割?”
他想到故國大楚,
自己所做的一切,何嘗不是與楚國命運緊緊相連?而今楚之餘韻,盡繫於姜泥一身。
那一夜,他與趙寒孤山對弈,
見識了對方那臭不可聞的棋藝。
也親眼見識了趙寒的胸襟與氣魄。
他終於拿定主意,
決意聯合西楚舊部,一同投靠逍遙王府。
雖說公子殿下早已無意重振故國,他自己心中卻仍有執念,不過是想為皇后正名罷了。
既然如此,
藉助逍遙王府之力,反倒更能實現心中所願。
曹長卿輕嘆一聲,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在陳述天邊浮雲聚散一般。
眾人無言以對,唯有沉默如深潭。
洪洗象亦佇立不動,神情凝重。
人非草木,誰又能真正孑然一身?出身名門,肩上便扛著一門氣運,一言一行皆牽連師門興衰。
吳六鼎與翠花的經歷,早已印證了這一點。
此刻,洪洗象眸光漸冷,透出幾分凌厲殺機。
他不容武當有失。
所以今日——
唯有一戰。
“你我之間,只能活一個。”
他再度開口,這話卻不是衝著曹長卿,而是直指趙寒。
這是他自現身以來,第一次正視趙寒。
因為他明白,
真正的關鍵,在於趙寒。
若今日讓趙寒安然離去,正如曹長卿所言,他日必成武當之禍根!
趙寒神色漠然,不作回應,甚至連眼角都未曾掃向洪洗象一眼。
在他眼中,
此人不過是個痴心妄想的追隨者罷了。
縱然是呂洞玄轉世之身,擋路者,依舊得死!
洪洗象深深吸氣,原本渙散的氣息驟然凝實,竟以驚人之勢節節攀升。
他修的是至高天道,雖道心曾碎,可此刻生死關頭,門派存亡繫於一線,竟硬生生將崩塌的信念重新穩住。
只為這一戰。
“來!”
二字出口,氣勢如虹,戰意滔天。
他寬大道袍獵獵作響,一掌輕飄飄拍向曹長卿,看似隨意,內裡卻蘊藏驚世之力,唯有踏入天象境以上的頂尖高手,方能察覺那風平浪靜下的暗流洶湧。
曹長卿仰天大笑,眼中精芒迸射,一拳迎上。
他已踏上由儒入霸之路。
雖稱儒聖,出手卻狠辣剛猛,毫無文人氣度。
一人走的是通天之道,
一人行的是霸道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