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問尚未落地,答案已然浮現。
鐵流前方,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緩緩策馬而出。
褚祿山立於特選的高頭大馬上,鐵甲覆身,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荒州城頭。
當他望見遠處那具乾枯如柴的身影時,眼中頓時燃起滔天怒火,夾雜著無盡悔恨與陰寒。
早在世子攜老黃前往荒州之時,他便心生不安。
當即點齊一萬鐵浮屠,緊隨其後,潛伏於邊境,隨時準備接應。
誰知終究遲了一步。
“褚祿山在此!”
“趙寒小兒,立刻放我主子,束手就擒,隨我去北涼謝罪!”
“否則待我大軍壓境,定叫你荒州化作焦土,寸草不留!”
咆哮之聲響徹四野,鐵浮屠殺氣沖霄,褚祿山威勢凜然。
他心中清楚,今日唯有兩條路:
要麼帶世子安然離去,要麼埋骨於此。
若獨自返回北涼,不僅無顏面對舊主,只怕義父也會親手斬他祭旗。
“趙寒小兒,速放世子!”
“不然踏平你荒州,雞犬不留!”
一聲聲怒吼撕裂長空,鐵甲洪流殺意瀰漫。
這些將士,皆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人機器。
城頭之上,無數江湖豪客面色慘白,終於明白為何提起“人屠”二字,天下皆懼。
三十萬北涼鐵騎,足以將任何門派碾為塵泥,陸地神仙亦不敢硬撼鋒芒。
在這樣的軍陣面前,尋常武林高手不過如羔羊遇虎。
趙寒神色淡然,靜立不動。
王府眾人卻已怒不可遏。
冉閔抱拳請命:
“王爺,末將願率軍出戰!”
他雙目含霜,主辱臣死,誓要用敵人的鮮血洗刷恥辱!
趙寒尚未開口,身旁霍青桐已然上前一步:
“冉將軍不必親往,墨甲龍騎何等利器,豈能用於對付這群烏合之眾?”
她轉身向趙寒躬身行禮,聲音清亮而堅定:
“王爺,青桐請戰!”
“青銅軍已厲兵秣馬,正待一試鋒芒,請王爺指點!”
荒州城頭,這位英氣逼人的女子挺立風中。
昨日才與王爺完婚,北涼世子便上門挑釁。
那麼今日——
她便要以這一萬鐵浮屠的性命還以顏色,讓那眼盲心瞎的世子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趙寒凝視著她,讀懂了她眼中的驕傲與倔強,不禁朗聲大笑:
“好!既王妃請戰,本王親自為你擊鼓助威!”
王妃統兵出征,逍遙王親擂戰鼓!
此情此景,令無數人為之振奮。
霍青桐心頭劇震,眼中泛起光芒,既有激動,也有柔情。
她未曾想到,王爺不僅允她出戰,竟還願為她執槌鼓陣。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寵愛。
她心中誓言翻湧:
“王爺,青桐定不負所托!”
話音未落,披風獵獵,她已大步而去,奔赴軍陣。
此刻無需多言,最好的回報,便是用敵將首級,鑄就王爺不敗威名!
趙寒仰天長笑,鼓槌已在手中。
將王袍輕輕擱在身旁面紗低垂的香香公主掌心,隨即接過冉閔遞來的擂鼓重錘。
真龍罡元流轉周身。
鐵錘砸向戰鼓,聲浪直衝雲霄!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鼓點愈來愈急,在真龍罡元的催動下,如龍吟虎嘯般滾滾翻騰,竟壓過了鐵浮屠陣前的嘶吼與戰鼓。
眾人血脈賁張,
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那是由內而外的激盪。
一道道視線落在擂鼓的趙寒身上,滿是震撼與敬仰。
“王妃親赴戰場,王爺親自助威!”
“這是要一舉擊潰鐵浮屠啊!”
“我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陣!參軍去,非去不可!”
“王妃真是不讓鬚眉,難怪能得王爺傾心!”
“且看今日風雲變色!”
百姓們激動得渾身打戰。
起初面對鐵浮屠那沖天煞氣,心中尚存懼意,可如今隨著趙寒擂鼓,鼓聲震裂蒼穹,所有不安煙消雲散。
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荒州必勝!
喬峰凝望著那擂鼓的身影,眸中震撼難平。
“這般雄渾的罡氣……怕是我那降龍十八掌也難以企及!”
此刻他終於確信——
傳言非虛,逍遙王實乃絕世高手,只是從未輕易出手罷了。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鼓鳴中,
荒州城門轟然開啟。
一騎銀甲女將當先策馬而出,身後青銅鐵騎如潮水奔湧。
霍青桐目光如刃,厲聲斷喝:
“今日,取鐵浮屠性命者,唯我荒州青銅軍!”
其後,一列列經整訓歸附的草原騎兵雙目赤紅,殺氣沖天。
雖成軍未久,但在霍青桐這等名將統御之下,早已淬鍊成兇悍之師;更兼她身負草原女王之能,麾下戰力憑空暴漲五成!
加之王爺親擂戰鼓,士氣更是如烈火燎原!
“殺!殺!殺!”
“今日,取鐵浮屠性命者,唯我荒州青銅軍!”
墨綠戰鎧裹身,腰懸彎刀長弓的將士們殺意瀰漫,氣勢絲毫不弱於敵。
人數更是對方兩倍。
霍青桐豈會講甚麼公平對決?今日是生死之戰,不是兒戲。
既握有優勢,自當傾力一擊!
兩萬鐵騎奔襲如洪流,衝鋒之勢令人膽寒。
如此雄師,
連江湖頂尖高手也不禁動容。
“早聽聞荒州有一支精銳,喚作墨甲龍騎,由黑甲槍神統領,橫掃三百里,踏平十部草原,威勢堪比大雪龍騎。”
“卻不料,竟還藏著一支青銅軍!”
眾人無不唏噓,
對逍遙王深不可測的底蘊感到駭然。
原本以為今日只可見墨甲龍騎對陣鐵浮屠,
誰知另有驚鴻一現。
柴青山眼中精芒閃動:
“有此實力,王爺定已胸有成竹……不行,東越劍池必須儘快投效,若遲一步,局勢便再無迴旋餘地!”
他已在暗中思量如何開口歸附。
眾人心緒紛雜之際,
兩支大軍已然對峙疆場。
戰鼓撼天動地!
雙方煞氣交織升騰,彼此衝撞,城前早已化作一片死域。
尋常金剛境、乃至指玄境的武者若入其中,恐怕瞬間便會化為齏粉!
褚祿山魁梧如山嶽,望向對面的青銅軍與那冷豔女將,眼中掠過一絲凝重,嘴上卻冷笑喝道:
“報上名來!我褚祿山不殺無名之輩!”
“荒州沒人了不成?竟派個婦人統兵?真是笑話!”
鐵浮屠陣中鬨笑四起。
褚祿山猙獰怒吼:
“速放我主世子,否則血洗你全城!”
霍青桐神色不動,眼底寒光似冰:
“本將霍青桐。”
“徐豐年攪亂我與王爺婚典,罪該萬死。
憑你們,也想帶走人?還不夠資格。”
褚祿山面目扭曲,獰笑出聲:
“好個王妃!正好擒你回去,倒要看看趙寒敢不敢不放人!若再執迷不悟,老子就在陣前給你夫君戴頂綠頭巾!”
他狂笑不止,眼神淫邪,身後萬名鐵騎同樣目露兇光,惡形畢露。
城樓上,風捲戰旗。
徐豐年掙扎著抬起腦袋,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亮。
“褚祿山,務必擊潰他們!”
“抓住霍青桐,一定要把霍青桐拿下!”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讓自己脫險。
他心潮翻湧,想要呼喊,卻發不出聲音。
鐵浮屠的出現如烈火重燃,恨意衝頂,可喉嚨像被砂石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霍青桐神色愈發森寒:
“狂言終將成空,今日我便在此,破你鐵浮屠,震懾北涼!”
主將對峙,煞氣騰空而起,竟隱隱凝成巨影之形。
霍青桐的煞氣化作一頭青黑巨狼,雙目幽光閃爍;褚祿山的煞氣則幻出一尊無首鐵甲戰將,殺氣沖霄。
在無數人震驚注視之下,巨狼與鐵甲戰將猛然相撞,撕咬翻騰,氣勢駭人。
此等煞氣顯化,唯有踏入天象之境者方能抗衡。
四周高手無不心驚膽戰。
親歷戰場對決,才知這般強者碰撞何其恐怖。
若換作十萬大軍列陣衝鋒,怕是天象強者也會瞬間碾為塵灰。
咚——
咚——
荒州城頭,趙寒罡真元暴湧,戰鼓聲震九霄。
青銅軍士氣陡漲。
那頭青黑巨狼驟然怒嘯,猛力一咬,竟將鐵甲戰將左臂生生扯斷。
鐵影崩裂,煞氣回捲,褚祿山身形劇震,連連後退。
他望向霍青桐,臉色鐵青。
竟在煞氣交鋒中落敗!
霍青桐目光如電,冷聲喝響:“北涼鐵浮屠?不過徒有虛名!”
“青銅將士,隨我破敵,殺!”
青銅軍齊聲怒吼:
“殺!”
“殺!”
“殺!”
明眼之人已然看出——
鐵浮屠氣勢已弱。
墨綠洪流奔騰而出,如怒濤席捲,直撲黑色重甲之軍。
霍青桐策馬當先,長槍所指,無人能擋。
這位英氣逼人的女將,已然用實力刻下自己的威名。
褚祿山怒吼咆哮:
“殺!”
“論衝鋒,我鐵浮屠何懼誰人?給我碾碎他們!”
鐵浮屠身披重鎧,若是正面衝陣,便是戰場上的兇獸,縱使大雪龍騎亦不敢輕視。
只是其餘機變,遠遜於靈動機巧之軍。
此刻,鐵浮屠也發起衝鋒。
城頭眾人皆為之震撼。
這等景象,何其壯烈!
兩股洪流疾馳對撞,那般威勢令人心悸,連宗師之流也不由屏息凝神。
轟——!
萬眾矚目之下,兩軍鐵騎轟然相接。
霍青桐與褚祿山亦在亂陣中短兵相交。
剎那之間,荒州城外已成修羅屠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