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就在眼前。
“首領高明!”
一片鬨笑在帳中炸開。
這時,邀月的功力已然恢復如初。
呼延大山抬手一壓,笑聲戛然而止。
“此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一旦木卓倫起了戒心,這塊骨頭就難啃了。”
族中第一猛將卡爾巴重重點頭:“說得對。
回部本不弱,若非木卓倫無心爭霸,說不定早就是草原共主了。”
“他那個大女兒霍青桐更是厲害,武藝謀略都不差。”
眾人紛紛附和。
“那小女兒喀絲麗,聽說美得不像凡人,人稱香香公主,連蒙古那邊都曾派人求親,不知真假?”
呼延大山仰頭大笑:“到時候自然見分曉。”
“只要我有肉吃,斷不會讓你們喝西北風。
等拿下回部,咱們一起快活!”
帳篷裡再次響起猖狂的笑聲,迴盪在夜色之中。
而此刻的烏蒙草原,並非只有呼延一家在暗中籌謀。
凡是訊息靈通的部族,在聽聞北莽十餘位宗師盡數葬身大嵐江後,無不膽寒。
原本因草場萎縮、牲畜減產,不少部落已動了南下劫掠荒州的心思。
可如今這訊息傳來,全都縮了脖子。
誰還敢去試探逍遙王的底線?惹惱了那尊煞神,可是要滅族的。
各族上下人人自危。
北莽的頂尖高手都被屠了個乾淨,他們這些散兵遊勇算得了甚麼?
剎那間,無人再敢生出與趙寒為敵的念頭。
可資源日漸枯竭,寒冬將至——
怎麼辦?
許多部落和呼延一樣,開始把目光投向內部。
趙寒未曾料到的是,這一場對北莽高手的清洗,竟無形中點燃了草原各部之間的戰火。
他原本設下的長遠佈局,反倒因此加速推進,成效遠超預期。
北涼,清涼山,北涼王府。
整座府邸盤踞山巔,樓閣連綿,氣勢恢宏。
尤以半山腰那九層高的聽潮亭最為顯赫,乃天下武人夢寐以求的聖地。
亭中藏書浩如煙海,孤本秘籍數不勝數,多是當年徐嘯踏遍江湖親手蒐集而來。
此刻,聽潮亭外。
北涼王徐嘯與幕僚李義山對坐石臺,煮茶望山。
一陣清風拂過,徐嘯輕嘆一聲,率先開口:
“義山,近來荒州那邊的事,你可聽說了?”
李義山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這位逍遙王,果然非同小可。
剛到荒州,便雷厲風行地壓服了當地五大家族中的三家,一舉將局勢牢牢握在手中。”
“隨後又頒下屠蠻之令,血洗草原十部,聲威震懾四方。”
“每一步都穩紮穩打,背後謀士猛將想必不少。”
他語氣平緩,卻難掩心中欽佩。
徐嘯也忍不住點頭道:
“先穩根基,再圖外患,這一套手段下來,如今荒州上下幾乎盡數歸心。
若他能再隱忍幾年,必定能把那片邊陲之地經營得固若金湯,哪像李泰山那種庸才,白白糟蹋大好局面。”
“真沒想到,離陽皇室裡還能出這般人物。”
“前幾日傳來訊息,北莽派去的十幾位頂尖高手竟盡數折在荒州境內,連洪敬巖都吃了大虧,狼狽而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近日荒州風雲娓娓道來。
言語之間,皆有震動。
要知道,這世間能讓徐嘯與李義山同時刮目相看之人屈指可數。
趙寒這幾番作為,已實實在在驚動了這兩位梟雄之心。
“只可惜……他終究不會站在我這邊。”
徐嘯輕嘆一聲。
立場不同,終有一戰。
他是北涼之主,遲早要揮軍南下,而趙寒身為離陽皇子,註定是敵非友。
李義山卻輕輕搖頭:
“未必如此。”
“此話怎講?”
“老皇帝當初把逍遙王打發到荒州,本意不過是流放邊地,並未寄予厚望。
王爺您與天子角力多年,原本趙寒不過是個閒子,可眼下,這枚棋子的分量已然不同。”
“依老皇帝那多疑性子,若趙寒真把荒州治理得井井有條,自然會極力籠絡;可偏偏趙寒太過耀眼——功高震主,反成禍根。”
徐嘯眸光一閃:“你是說……”
“正是。
此前老皇帝有意將兩位郡主許配給他,此事若稍加運作,未必不能引他入我方陣營!”
徐嘯沉默良久,眉宇間浮現出思索之色。
將女兒嫁予趙寒,他並非全然抗拒。
早年他也曾考慮過將長女送往江南世家聯姻,以固權勢。
只是兒子始終反對。
想到此處,他心頭微煩。
“你也知道,豐年一直不願脂虎遠嫁,甚至曾暗中派人截殺趙寒,這筆舊賬至今未清。”
李義山也不由苦笑。
世子是他親授弟子,其脾性自是清楚。
北涼王一生鐵血無情,唯獨面對親子時處處退讓,束手束腳。
“王爺,將來他會明白的。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前路鋪石。”
徐嘯緩緩點頭:
“脂虎婚事,我會重新權衡。”
頓了頓,他又問:
“豐年可知曉荒州這些變故?”
李義山答道:
“並未告知。
前些日子他遭人刺殺,屬下怕再生波瀾,一直讓他留在府中,不得外出。”
徐嘯眼神驟冷:
“查出幕後是誰了嗎?”
“六國殘黨,加上一些江湖散修,這些年總有些魑魅魍魎跳出來作亂。”
徐嘯冷笑一聲,寒聲道:
“看來本王這些年,的確是太過寬縱了!”
“傳令下去——給我徹底清掃!一個不留!”
“是,王爺。”
短短几句命令,北涼大地註定又要血雨腥風。
片刻後,徐嘯又補充道:
“讓豐年再多待些時日,暫勿出門,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說。”
“至於荒州那邊……繼續盯著。”
多出這樣一個狠角色為鄰,縱然是北涼王,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能一口氣斬殺十餘位北莽絕頂高手的人,絕非常人所能企及。
北莽,大將軍府。
廳內氣氛凝重,人人面色陰沉,唯有角落一位形貌粗樸、如農夫般的壯漢神色從容。
洪敬巖立於堂中,低著頭。
主座空著。
連大將軍種神通都不敢居其上。
那農夫模樣的漢子,才是真正的主宰——北莽軍神,拓跋菩薩。
陸地神仙之境,一人可鎮一國。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雷:
“你說……我弟弟,死在了荒州?”
種神通雙目通紅,死死盯著洪敬巖,聲音顫抖:
“不可能!他天賦卓絕,若非執意衝擊天象圓滿,早已是當世巔峰之一!就這麼……死在了荒州?”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
此次派往荒州的高手,無一生還。
他低沉地怒吼著,胸中翻湧著不甘。
洪敬巖的臉色同樣陰沉得可怕。
畢竟種涼是在他眼前被人斬殺的。
說到底,這事也確實與他脫不開關係——若他早一步趕到,和眾人聯手先將邀月除去,或許後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我也沒料到,荒州竟藏著這麼多厲害角色。”
洪敬巖聲音低啞,語氣裡滿是壓抑。
種神通頓時按捺不住,就要發作。
這時,拓跋菩薩淡淡開口:
“罷了,誰都不願見到這樣的局面。
北莽多位高手摺在荒州,實屬意外。”
種神通冷哼一聲,終究閉嘴不言。
拓跋菩薩轉向洪敬巖,問道:
“你先前說,是那逍遙王親自出手殺了種涼?”
洪敬巖恭敬應道:
“正是。
此人深藏不露,實力足以比肩天象境界,尤其劍道造詣極為驚人。
當日一縷劍意橫貫長空,竟引動大嵐江化作劍河奔流,種涼本就重傷在身,根本無力抵擋。”
聽著這番細緻描述,拓跋菩薩眸光漸漸亮起。
“倒是個有趣的人物。”
“看來離陽那邊,又要多出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心頭一震。
天下強者如雲,可真正能讓軍神另眼相待的,屈指可數。
便是洪敬巖這位柔然鐵騎之主,也不過得了一句“尚可”而已。
“那個趙寒,真有這般了得?”
種神通忍不住追問。
拓跋菩薩緩緩點頭:
“有問鼎陸地神仙之資,劍道通玄,已具劍仙氣象。”
種神通咬牙切齒:
“既如此,為免日後成為心腹大患,不如趁早除掉!”
他心中燃著復仇的火焰,恨不得立刻為弟報仇。
拓跋菩薩卻淡然道:“不可。”
“眼下我們正籌備對北涼動手,此時不宜輕舉妄動,以免驚動對方,打草驚蛇。”
提到北涼,他眼中驟然燃起戰意。
北涼攔住北莽南侵之路太久了。
那位徐嘯,才是他此生最重視的敵手。
種神通怒極反笑:“那十幾位北莽高手的血債,就這麼算了?”
拓跋菩薩已起身離去,身影出現在門外,聲音才悠悠傳來:
“主力不得擅動。”
種神通滿臉憤懣,卻不敢違抗軍神之令。
他轉頭看向洪敬巖,冷冷道:
“主力不能動,你手下那支柔然鐵騎,總還能行動吧?”
洪敬巖眉頭微蹙,尚未回應。
種神通又逼進一步:“這事,你也跑不了干係。”
洪敬巖眉頭鎖得更緊,片刻後終是長嘆一口氣:
“好罷,我會留意時機。
若有需要我出手之處,自不會袖手旁觀。”
他並非推責之人,當初確是自己來遲一步。
更何況,趙寒當著他面殺了種涼,這份顏面,他也想親手討回來。
說完,他轉身離去。
大將軍府內隨即響起一陣砸物之聲,怒意沖天。
府中下人皆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