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怒挑,凌厲一刺逼退曹正淳。
可就這片刻遲滯。
冉閔挾裹滔天殺意再度逼近,殺機鎖定,避無可避。
形勢愈發危急。
種涼內心不斷下沉,終於體會到先前邀月所經歷的那種絕望。
單打獨鬥,他毫無畏懼;可面對多位同級強者的圍攻,壓力遠非疊加可比。
邀月身中奇毒,尚能在十餘位絕頂高手中周旋多時,實屬驚人。
更何況她初入天象不久,若能潛修一段時日,戰力必然更上一層樓。
“莫非……今日我真的要葬身於此?”
念頭剛起,心神微分。
剎那間,被曹正淳一掌擊中肩胛。
“噗——”
鮮血狂噴,身形失控倒飛。
本就因冉閔壓迫極重,否則曹正淳難以得手。
如今負傷在身,反抗之力愈加衰弱。
短短几息,接連承受三掌兩槍,重傷瀕死。
“受死吧!”
冉閔雙目赤紅,煞氣沖霄,宛若修羅降世,槍鋒直取種涼咽喉,誓要一擊絕命!
就在此刻。
遠處傳來一道清冷話語:
“你若不自負自傲,一心想著初入天象便壓群雄,早早突破桎梏,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聲音不高,卻令人心頭一凜。
冉閔頓生警覺。
趙寒與邀月亦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大嵐江面之上。
一人踏波而行,腳踩天地之勢,恍若瞬移。
方才還在天邊渺茫一點,轉眼已立於眾人之前。
此人眸若白銀,瞳孔隱沒,身披勁裝獵獵。
舉手投足間,盡顯蓋世霸主之姿。
他輕輕抬指一點。
冉閔那凝聚煞氣、勢不可擋的一槍,竟在空中轟然炸裂!
“天象境……而且不是尋常天象。”
邀月低聲呢喃。
她能察覺,此人踏入天象已久,對天地之力的駕馭遠勝於己。
趙寒微微頷首,神情漸趨凝重,心中已有幾分確信。
銀眸無瞳,特徵太過鮮明。
棋樂劍府的更漏子,柔然鐵騎之統帥——洪敬巖!
“洪敬巖,少在這裡說風涼話!”種涼咬牙切齒,“若非你延誤時機,我會落到這步田地?”
語氣滿是怨憤,但眉宇間的緊張卻悄然鬆緩。
洪敬巖淡然一笑。
並未作答。
這確實是他的疏忽。
原定半日前便該抵達,只因柔然部族突生變故,才耽擱了行程。
可他從不屑於解釋。
洪敬巖目光掃過戰場中橫陳的北莽高手屍身,望向趙寒:
“逍遙王,好魄力。”
趙寒淡然回應:“倒是沒想到,連你這位統領柔然鐵騎的人物都親自來了,看來北莽對我當真重視得很。”
洪敬巖輕輕搖頭:“王爺言過了。”
“此次試探,確是我方先行冒犯,可你也斬殺我數位強者,因果已清。
不如賣我一個情面,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如何?”
其餘幾位北莽高手臉色陰沉。
種涼張了張口,似要爭辯,終究沉默下去。
趙寒靜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情面?”
“你的情面,值幾斤幾兩?”
洪敬巖眸光一凜,銀瞳深處寒意湧動,殺機隱現。
“這麼說,你是想掂量掂量我的斤兩了?”
“就不怕試到一半,牙都咬碎?”
趙寒冷聲道:“凡是插手荒州之事者,今日誰都別想活著離開。”
邀月心頭微微一顫。
竟覺得趙寒這話,彷彿是為她而說,為她出頭。
洪敬巖仰天大笑:“倒要看看,你哪來的這份狂妄!”
他抬手一指,天地元氣驟然翻湧,凝成一道巨印,挾雷霆之勢朝趙寒鎮壓而下。
氣勢如山崩海嘯,空氣被擠壓得爆裂轟鳴,大嵐江水翻騰如沸。
“你的對手,是我!”
冉閔怒喝出聲。
長槍橫空,煞氣沖霄,槍勁猛然撞上那道指印,轟然將其震碎。
然而他連人帶馬也被巨力掀飛十餘丈遠,落地時塵土飛揚。
洪敬巖神色自若:“你,還不是我的對手。”
此刻冉閔已入天象之境,實力堪比邀月、種涼這等刻意壓制境界的頂尖人物,但他面對的,卻非尋常天象。
其餘北莽高手見狀,士氣稍振。
種涼眼神漸冷,殺意暗湧:“不如趁此機會,殺了這逍遙王?”
洪敬巖緩緩搖頭:“怕是不易得手。
但拿些補償,也未嘗不可。”
他一步踏出,身形掠過冉閔,直撲趙寒而去——
更確切地說,是撲向趙寒懷中的邀月。
“放下她,否則你必死無疑。”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想護她,我偏要在你眼前將她奪走。
邀月望著趙寒。
只見他神情依舊平靜如水,她原本懸著的心,竟也慢慢落定。
趙寒不發一語,只是靜靜注視前方。
冉閔卻徹底動怒。
“我說過!”他咆哮如雷,“你的對手,是我!”
他仰天怒吼,身後墨甲龍騎齊聲吶喊,煞氣如潮水般瘋狂灌注於他一身。
剎那間,他雙目赤紅,殺意沸騰,宛若修羅降世。
轟!轟!轟!
天地震盪,悶響不絕。
那股煞氣濃烈至極,竟引動風雲變色,天象呼應!
眾人無不駭然,紛紛側目。
洪敬巖終於變了臉色:“以全軍煞氣為引,強行踏入天象?”
“厲害。”
他低聲讚歎。
冉閔卻不理他,只冷冷鎖住其身影。
這是他的底牌——借墨甲龍騎千萬殺伐之氣,短暫躍入天象之巔,戰力暴漲十倍,代價卻是整支鐵騎將陷入虛弱期。
“殺!!!”
此時的冉閔,早已與墨甲龍騎渾然一體,一槍刺出,彷彿有千軍萬馬隨行嘶吼。
他主動出擊,直取洪敬巖。
此人對王爺無禮,屢次無視自己,早已令他怒不可遏。
洪敬巖面色凝重,心中已然警覺。
今日恐怕連一點便宜都撈不著了。
那股煞氣形成的罡風席捲八方,威壓令人窒息。
兩大強者的氣息碰撞,天地動盪,餘波四散,兩人瞬息間已戰作一團。
柔然鐵騎之主,與冉閔殺得難解難分。
勝負未分。
其餘北莽高手看得心驚肉跳。
種涼眼中滿是震驚:“怎麼可能?”
他無法相信,一名武將竟能憑一口氣,將戰力推至如此地步。
可眼下已無暇細想。
逍遙王府眾人已全面壓上。
曹正淳迎向種涼,其餘北莽高手則被王府諸多強者團團圍住。
每人都面臨三到四位高手夾擊,形勢岌岌可危。
洪敬巖的到來,非但未能扭轉局勢,反而將所有人拖入了風暴中心。
非但未能化解北莽高手的危機,反而似在加速他們的覆滅。
王府中一眾強者皆是怒火中燒,
誓要將這些異國高手盡數誅殺!
種涼身負重創,又被曹正淳以鬼魅般的身法纏住,進退維谷,處境極為窘迫。
緊接著,一聲淒厲慘叫劃破長空——
又一位北莽強者命喪當場。
種涼心頭沉重,幾近絕望。
洪敬巖雙目寒光閃爍,全力催動天地異象,欲以無上威能擊潰眼前如煞神般的對手,可終究徒勞。
二人僵持不下,誰也無法壓倒對方。
“可恨!”
他罕見地暴怒,卻無可奈何。
北莽高手仍在接連倒下,無人倖免。
他冷冷掃了趙寒一眼,銀瞳深處殺意翻湧。
“種涼,你先走!”
他心知肚明——
今日其餘人已救不得,唯有讓種涼脫身,方能稍減損失。
一名名北莽強者接連隕落,血染江岸。
終至最後一人倒下,北莽一方僅餘洪敬巖與種涼二人孤立無援。
大嵐江畔屍橫遍野,腥風撲面,令人作嘔。
此戰之敗,慘烈至極。
十幾位金剛、指玄境界的頂尖高手,盡數折損於此。
種涼最後深深望了一眼趙寒,身形疾掠,直奔大嵐江而去。
只要渡過此江,便是北莽疆土。
曹正淳眸光一凜:“想逃?”
他身影一閃,如影隨形,王府諸高手亦蜂擁而上,圍追堵截。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動作齊齊一滯——
一道身影橫空而出,擋在眾人之前。
洪敬巖銀眸爆閃,體內天象之力驟然暴漲,引動蒼穹異變,百丈巨渦憑空浮現,狂卷肆虐,硬生生將王府群雄盡數阻攔。
種涼趁機踏波而行,在江面疾馳奔逃。
雖狼狽不堪,卻回望岸邊眾人受制於人,心中頓生快意。
“逍遙王,今日之辱,我種涼銘記於心!”
“他日再逢,定當百倍奉還!”
這番狠話出口,王府上下無不面色鐵青。
可被洪敬巖死死牽制,只能眼睜睜看他揚長而去。
眾人憤懣難平,唯獨趙寒——
唇角微揚,浮起一抹譏誚笑意。
“何須待來日。”
聲音清淡,卻響徹四野。
他端坐馬上,左臂輕攬邀月,右手指訣掐出,宛若執劍。
所有人不自覺望向他,隨即心頭劇震。
一道道震撼目光自眼底迸發,呆立當場,不敢相信所見。
只見趙寒身上——
一股驚世劍意沖霄而起,撕裂雲層,縱使漫天氣象之力,在這劍勢面前竟也黯然失色。
他指尖一凝,劍氣貫空,一柄柄無形長劍騰躍而出,化作浩蕩劍潮,直取倉皇逃竄的種涼。
“接我一劍,若不死,便許你活。”
語調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河劍意,首次現世於人間!
嗡——
此時的趙寒,懷抱邀月,王袍獵獵,氣勢如虹。
那股凌厲無匹的鋒芒毫無遮掩,直衝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