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飆》拍攝進入秋天。
清晨的霧氣更濃，帶著明顯的涼意，劇組工作人員都穿上了厚外套。
但片場內的氛圍依然火熱，拍攝進度已經過半，每個人都鉚足了勁，希望能把這部戲拍成精品。
沈逸像往常一樣，清晨六點準時出現在化妝間。化妝師小陳已經準備好了，見他進來，一邊調粉底一邊說：“沈老師，聽說你要請假去上海？”
訊息傳得真快。沈逸在化妝椅上坐下，閉上眼睛：“嗯，有個工作安排。”
“時裝週對吧？”小陳的語氣裡帶著羨慕，“真好，能去看那麼多新衣服。不像我們，天天在劇組，穿的永遠是戲服。”
沈逸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讓化妝師工作。他心裡清楚，這次上海之行不僅是工作，也意味著要離開劇組幾天，離開江門，離開......李一同。
其實邀請函三天前就到了。是武叔直接聯絡他的，說有幾個國際大牌邀請他參加上海時裝週的活動。
“因為疫情，很多品牌把亞洲分會場設在上海，方便亞洲區藝人參加。你被好幾個品牌點名邀請了，必須去。”
沈逸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問：“要去幾天？”
“三天，時間不長。”武叔說，“我已經和徐導溝透過了，他同意給你假。這次機會難得，能在時裝週露面對你的時尚資源和商業價值都有很大提升。”
沈逸知道武叔說得對。作為演員，除了影視作品，時尚表現力和商業價值同樣重要。能受邀參加時裝週，本身就是一種認可。但他也清楚，這次離開意味著甚麼。
化妝完成後，沈逸走向片場。今天要拍攝的是安欣和孟鈺的一場關鍵情感戲，劇本上標註著“關係轉折點”。
沈逸到達時，場景已經佈置好了——劇中孟鈺的公寓，溫馨而簡潔，符合記者這個職業的特點。
李一同比他早到，正在和導演討論走位。看到沈逸，她抬起頭，眼神平靜，但沈逸能感覺到其中細微的變化。、
“沈老師，早。”李一同的語氣如常。
“早。”沈逸回應，然後加入他們的討論。
這場戲是安欣第一次來孟鈺的公寓。劇中，安欣因為查案受傷，孟鈺主動提出讓他暫時住在這裡養傷。
這場戲有很多微妙的互動和眼神交流，需要演員之間高度的默契和信任。
“我覺得這裡，”徐導指著劇本，“安欣第一次走進這個空間時，應該有種不自在的感覺。這不是他熟悉的警局或自己的公寓，而是一個女性的私人空間。他會觀察，會謹慎，但內心深處也會有一種被關心的溫暖。”
沈逸點頭：“我理解。安欣是個很封閉的人，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幫助，更不習慣進入別人的私人領域。所以他的肢體語言應該比較緊繃，眼神會有警惕，但同時，當他看到孟鈺為他準備的藥品和食物時，會有瞬間的柔軟。”
“對，就是這種矛盾。”徐導滿意地說，“一同呢？孟鈺這時候應該是甚麼狀態？”
李一同思考片刻：“孟鈺是主動的，但她也會緊張。邀請一個男性——尤其是一個她有好感的男性——進入自己的私人空間，這對她來說也是第一次。所以她的主動中應該帶著羞澀，關心中應該帶著小心翼翼。她不會表現得太過，但一些小動作會暴露她的緊張，比如整理已經整齊的靠墊，或者反覆確認藥品的擺放。”
“很好。”徐導拍板，“那我們就按這個理解來拍。準備一下，十分鐘後開始。”
沈逸和李一同走到一旁，做最後的準備。
周圍工作人員在忙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李一同看著劇本，忽然輕聲問：“聽說你要去上海？”
“嗯，時裝週，工作安排。”沈逸回答得簡潔。
“去幾天？”
“三天。”
李一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勉強：“真好，能去參加時裝週。我混了這麼多年，一個高奢代言都沒有，更別說被邀請去時裝週了。”
這話裡帶著自嘲，也帶著真實的失落。
沈逸看著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知道李一同說的是事實——在娛樂圈，時尚資源是衡量藝人商業價值的重要指標。李一同演技不錯，也有知名度，但在時尚領域確實沒有太多建樹。
“你以後也會有機會的。”沈逸只能安慰。
“也許吧。”李一同搖搖頭，語氣變得輕鬆，“不過說真的，沈逸，你那些全球代言人、品牌大使的頭銜都快數不過來了吧？每次看到你的商業版圖，我都覺得咱們好像不是在一個圈子裡混的。”
她這話說得半開玩笑，但沈逸聽出了其中的複雜情緒。他沒接話，只是繼續看劇本。
拍攝開始了。第一條，兩人都進入了狀態。安欣走進公寓時的那種緊繃和不自在，孟鈺的主動中帶著的羞澀和緊張，都被他們演繹得很到位。但徐導覺得可以更好。
“卡！很好，但我覺得可以再細膩一點。”徐導從監視器後抬起頭，“沈逸，安欣在看到孟鈺為他準備的藥品時，那個柔軟的眼神可以再延長一秒。一同，你在說‘你就住這裡吧，反正有空房間’時，可以稍微避開安欣的目光，顯示出你的不好意思。”
調整後，第二條拍攝。這次，沈逸在李一同遞給他藥品時，眼神中的柔軟持續了更長的時間，那是一種被關心的感動，也是一種對自己封閉內心的無奈。
而李一同在邀請他住下時，確實避開了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將孟鈺的羞澀和緊張表現得淋漓盡致。
“卡！完美！”徐導滿意地喊道，“這條過了！兩位的情緒非常到位，特別是那種欲說還休的張力，把握得恰到好處！”
上午的拍攝繼續進行。除了這場重頭戲，還有一些零散的鏡頭需要補拍。
沈逸始終保持著專業狀態，但能感覺到李一同偶爾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裡有幽怨，有失落，還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決心。
午休時，沈逸在休息區吃飯。李一同端著飯盒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李一同忽然開口：“你甚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
“那就是說是今晚之後就要走了？”
沈逸頓了頓，點頭：“嗯。”
李一同低頭吃飯，不再說話。但沈逸能感覺到，她在思考甚麼，在計劃甚麼。
下午的拍攝在六點結束。收工時，徐導召集主要演員開了個短會，佈置接下來幾天的拍攝計劃。
沈逸請假期間，劇組會先拍其他演員的戲份，他的部分等他回來再補。
“沈逸，上海那邊好好工作，這也是重要資源。”徐導拍拍他的肩膀，“劇組這邊不用擔心，我們會調整好的。”
“謝謝徐導。”
散會後，沈逸回到酒店。他先整理了行李，其實沒甚麼好整理的，就去三天，帶些簡單的衣物和必需品就夠了。但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心神不寧。
手機響了，是那扎發來的訊息：“逸逸，聽說你要來上海參加時裝週？我也收到了邀請！我們可以一起參加了！”
沈逸看著這條訊息，笑著對那扎回覆：“我們上海見。”
“嗯！我好期待！你甚麼時候到？我去接你？”
“可以啊，我明天的飛機...”
結束和那扎的聊天之後，沈逸看著窗外，江門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才七點多，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燈光點綴。
敲門聲響起，很輕，但很堅定。
沈逸知道是誰。他起身開門，門外站著李一同。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危險。
“不請我進去？”她問，聲音平靜。
沈逸側身讓她進來，然後關上門。李一同在房間裡走了幾步，看了看他攤開的行李箱，然後轉身面對他。
“明天走？”李一同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嗯。”
“又要去上海，又要參加活動，又要和你的小女友見面。”李一同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沈逸，你真忙啊。”
沈逸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李一同走近一步，仰頭看沈逸：“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我到底在做甚麼。明知道你有女朋友，明知道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明知道你每次離開都是去見女友，但我還是...”
李一同停下來，搖了搖頭，笑了，那笑容裡有自嘲，有無奈，也有一種決絕：“算了，不說這些。反正我也沒有想過要上位，沒有想過要你承諾甚麼。但沈逸，我畢竟是個女人，看到你一次次離開，去和別的女人親熱，我也會不開心。”
“一同，我......”沈逸想說甚麼，但李一同打斷了他。
“你不用解釋，我也不需要解釋。”她說著，忽然從隨身攜帶的袋子裡拿出一個盒子，“我來，是想給你一個特殊的禮物。”
沈逸看著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件衣服——孟鈺在劇中最經典的那套裝扮，米色風衣，白色襯衫，卡其色長褲，甚至連孟鈺常戴的那條絲巾都在。
“這是......”沈逸愣住了。
“我想著，既然你要走，既然你要去上海見你的小女友，既然我註定要在這裡獨守空房......”李一同說著，開始脫掉自己的家居服，“那至少在走之前，我給你一個不一樣的體驗。你不是總說，演員最難的是區分戲裡戲外嗎？那今晚，我們不區分。”
李一同脫掉外衣，露出裡面的身體。
然後，她開始穿上孟鈺的服裝。先是襯衫，然後是長褲，最後是那件標誌性的米色風衣。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沈逸站在原地，看著她。此刻的李一同，不再是平時那個直接、大膽、偶爾帶著狡黠的女人，而是劇中的孟鈺——溫柔，堅韌，眼中有著複雜的情感。但她的眼神比孟鈺更烈，更直接，更有佔有慾。
“怎麼樣？”李一同穿好衣服，轉了個圈，風衣下襬盪開優美的弧度，“像不像孟鈺？”
“像。”沈逸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今晚，我就是孟鈺。”李一同走近他，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而你是安欣。我們不再是我們，他們是他們。這樣，也許我會好受一點，也許你能記住這個不一樣的夜晚。”
她的眼神複雜極了——有挑釁，有誘惑，有悲傷，也有一種近乎無奈的深情。
“一同，我們......”他想說甚麼，但李一同的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唇。
“今晚不說不該說的話。”她低聲說，然後吻上了他。
這個吻很烈，很急，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意味。沈逸起初被動，但很快回應。他的手環住李一同的腰，將她拉近自己。
兩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風衣和襯衫的扣子被扯開，露出白皙的面板。
那一夜，李一同確實如她所說，給了沈逸一個“獨特的體驗”。
她時而溫柔如孟鈺，時而狂野如自己，在戲裡戲外的身份之間自如切換。
有時她會用孟鈺的語氣說話，用孟鈺的方式觸碰他；有時她又變回李一同，直接，大膽，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和情感。
沈逸被這種體驗深深吸引。他發現自己無法區分，也不想去區分——此刻在他懷裡的，是孟鈺還是李一同？是角色還是真人？這種模糊的界限，反而讓他們的親密更加熱烈，更加深入。
夜深了，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和心跳聲。李一同趴在沈逸胸前，手指在他胸口輕輕划著圈。
“明天你還要拍戲。”沈逸輕聲提醒。
“我知道。”李一同的聲音有些慵懶，“但我不在乎。沈逸，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恨你。恨你這麼優秀，恨你有那麼多選擇，恨你讓我陷入這種境地。但更多的時候，我只是......接受。接受這就是你，這就是我，這就是我們的關係。”
沈逸沒有接話，只是摟緊了她。
“去上海好好工作，好好陪你的小女友。”李一同繼續說，聲音很輕，“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拍戲，好好生活。等你回來，我們還是好搭檔，好同事。只是......”
她停下來，抬起頭看他：“只是今晚，讓我任性一次。讓我假裝，你只是安欣，我只是孟鈺，我們之間沒有其他人，沒有其他事，只有此刻，此夜，此情。”
沈逸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些複雜的情感——愛，恨，接受，放棄，佔有，放手......所有矛盾的情緒在她眼中交織，形成一種令人心碎的美。
沈逸低下頭，吻了吻李一同的額頭：“好。”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沒有再說話。窗外的江門夜色深沉，房間裡的燈光早已熄滅。在黑暗中，兩個人都知道，今晚是一個例外，是一個暫停，是一個在現實規則之外的小小放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