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家後,王寶霖蹦蹦跳跳的走回家,一路上摘了不少路邊的鮮花做花環。
“寶霖!”
一輛摩托車停在她身旁,原來是王建軍今天去街上買釘子,臨時起意去學校接孩子,誰知王寶霖剛放學就走了,他這才急忙一路找過來。
“你這孩子,怎麼到處亂跑,我剛剛來回找了兩遍才看到你。”
“可是我一直都在路上,也沒看見你過去啊。”王寶霖眨巴著大眼睛,她十分肯定對方就是在亂說。
她向來最信任自己。
王建軍臉色一冷:“胡說!你一個小孩注意力就是不集中,難道我一個大人還會騙你嗎?”
被戳穿了還有點惱羞成怒。
“哦。”王寶霖爬上後座,拍拍肩膀:“快回家吧。”
爭論沒有意思,反正對方是大人,死不承認她也沒法壓著對方認錯,萬一對方控制不住打小孩怎麼辦?
王建軍梗了一下,狠狠踩下油門。
兩人風馳電掣回家,家裡正好做完晚飯。
地基是硬生生從山腳下一擔擔挑出來的,楊香草又說起她把孃家的兩個六歲小孩誆過來挑土然後被兩個小孩撂挑子的趣事。
工人們全是原來大隊裡的社員,分組後也沒有立刻斷了聯絡,誰家有事都會主動上來幫忙。
平房採用半磚半土的牆體,上面架上木材。木頭山上到處都是,土也是,唯有磚頭需要訂購。
王建軍之前學過幾天建房,建房不分男女,但邱小英等王家女人更重要的做好後勤補給,比如三餐。
人多,家裡的飯菜肯定是不夠吃的,採買、生火、做飯,上一頓剛吃完就要忙著做下一頓的準備,忙的腳不沾地。
大家基本只吃兩餐,晚餐回自己家吃。
王寶霖夾了一筷子為數不多的五花肉,說起這裡不好寫作業的事。
王建軍就說:“家裡是這樣的,要建房子不吃點苦怎麼可能?現在小學放學早,要不你在學校快點做完了再回來。”
“不行!”邱小英立刻說:“這都甚麼時候了,冬天太陽下山早。正常放學回家還有同伴一起走段路,等做完作業就只有她一個人在路上走,天黑了遇到人販子怎麼辦?”
“那能怎麼辦?”王建軍說:“小學也沒有一年級就住校的規矩,最起碼得五年級。”
“要不找別人家借住一下?”楊香草說:“建軍以前上學也去他舅舅家借住過一段時間,我們自帶錢糧。”
“可是咱們在那邊也沒熟人。”王國強突然開口。
王寶霖拿筷子的手忽然向上移了一截,刻意在楊香草面前晃動。
楊香草立刻說:“寶寶,手要拿著筷子下面。夾得遠嫁的遠,以後咱們寶寶一定要嫁在家附近,這樣咱們才好照顧你,別人就沒辦法欺負你。”
王寶霖夾了塊豆腐:“就像我同桌的姑姑嗎?”
“你同桌是誰?”
“萬睿知。”
“萬柱國的小女兒?他爸以前跟我一個生產隊,他小女兒叫萬甚麼來著?聽說是跟人跑了吧,就是不聽萬老頭的話,萬老頭一死就沒人壓得住,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王寶霖說:“可是她考上了高中,後來找到了錄取通知書。”
“你聽誰說的?”楊香草笑了起來:“成績好有甚麼用,女人總歸是要嫁人的。那孩子我記得之前特別孝順,肯定是外面的男人把她教壞了,怎麼可能因為一張通知書就把全家拋棄。”
“寶寶,你可不要聽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咱們女人最重要的是找個好男人,以後生個男兒就享福了。不過你現在還小,談朋友這種事最起碼等你讀完書再說。”
怕乖孫女不信,楊香草立刻舉了個例子:“我以前掃盲班有個女同學,學習特別好,特別是那一筆字,直接被縣裡看上去寫文書。”
“後來再聽說的時候就成了縣裡的小領導,回來的時候那叫一個威風。然後結了婚,沒多久就生了孩子,好好的人突然就瘋了,抱著孩子跳了江。”
“他老公很快就找了個新的女大學生結婚,現在孫子都上初中了。我那女同學就是沒擦亮眼睛找錯了男人,要是活下來不給外面人上位的機會,現在應該都要抱重孫了。”
“可我們該譴責的不是那個讓她變成那樣的男人嗎?”王寶霖問。
“當然譴責,但是我們的譴責有甚麼用?”楊春草撇了撇嘴:“我們只是看客,那個男人並不會因為我們的譴責受影響,他依舊嬌妻幼子有錢有勢,失去性命的只有我的那個女同學。”
王建軍忽然說:“其實這應該跟距離有關係,女兒距離父母太遠就被人帶壞了,所以寶霖以後都得跟在我們身邊,在我們還能保護她的時候儘量保護她。”
王寶霖歪了歪頭:“那我想上清北怎麼辦?”
飯桌上的四人:“……“
清北,國內頂尖名校。
他們這塊考的最高的也不過是一個省內大學,還不怎麼出名。不過這時候考大學並不是主流,主流是考中專,畢竟中專是真的分配工作,是鐵飯碗。
“考大學沒甚麼用,有本事還是考中專比較好。女孩子儘量不要外出闖蕩,天高地遠受了傷我們家裡人也沒法幫你。儘量走條安穩的路,人要學會知足。以後我們老了也不指望你甚麼,只希望你平平坦坦過日子就行。”
最終,王建軍如此答覆。
真煩!
王寶霖扒拉完飯就跑去臨時搭建的臥室裡點上煤油燈做作業。
她現在很確定家裡人會做出阻撓她離開的事,就像爺爺王國強就曾經被他爸阻撓過似的,直接丟了編制內的好工作。
再想起奶奶和姑姑對母親的催生男孩,她很確定“弟弟”的出生一定會給她帶來非常重的影響。
雖然王寶霖很清楚,這些人誰都不愛,他們只是選擇了為男性的後代載體去承載自己沒有達成的目標以及所謂的退路。
但沒辦法,愛不愛的不重要,實際獲得的東西才重要。
王寶霖不需要那些個三瓜兩棗,但膈應。
要徹底離開,只需要學萬睿知的姑姑,反正聯絡不便,人失蹤了找不到是常事。
問題是她現在年紀太小,不管是讀書還是做生意都得有個大人在明面上監管。
她才不想再找個陌生人管著,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去辨別別人的品性,還不如暫時待在王家,以後再找時機。
王家不是純粹的好,但也不是純粹的壞,更有十分明顯的軟肋可供拿捏。
對她的好更像是巧克力外殼,但內裡包著屎。
前面兩個妹妹才剛查出來就沒了,王寶霖決定找個辦法讓王建軍徹底生不出來,省的老是讓邱小英去流產,直接斷了王麗雲的心思。
書中自有黃金屋。
她看的書還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