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跟到後山。
恰好撞上那兩個從隔壁村拋屍點偷盜成功的中年男人,隊員們一把就把兩人按倒在地。
兩人看見這麼多人,還都拿著鎬鋤,以為事情敗露,嚇得當場哇哇亂叫:“不關我們的事!都是、是李大柱讓我們去偷的!”
被束縛住的李大柱拼命掙扎:“胡說!”
村民們一看從袋子裡滾出來的東西,震驚的說:“這不是隔壁村的那誰嗎?他是昨天才剛死吧?”
雖然這事沒那麼稀奇,但落到上頭派來的同志眼中,村民們罕見的有些羞恥。
被按倒的中年男人理直氣壯的說:“是啊!我們明明跟李大柱交易的是李小春,但是我們來的時候李小春已經被隔壁村挖走了,所以我才去把隔壁村的挖回來!”
接人小隊的成員們心情十分複雜。
這是一個吃人的時代。
他們就是在為打破這個吃人時代而奮鬥。
這個行為當然是不對的,但餓到極點為了生存甚麼都能做出來。
隊長說:“以前你們是不是被逼無奈我們也管不著,但現在的情況正在一步步變好,你們卻還停留在墮落腐朽黑暗的過去,這麼做是對屍體的褻瀆,簡直連人都不配做!”
這件事不可能不做處罰,否則好不容易立起來的規矩又有誰會去遵守?
隊長也不知道該如何定刑,只能讓村民們把兩人先綁起來,到時候再找專業人士討論。
總之,這兩人的證詞徹底將李大柱的行為定性。
隊長覺得眼見為實,帶著人快步走到小土堆前:“你確定這是李小春的墓?”
二流子十分肯定的點頭:“沒錯,這記號都還在呢,我親眼看著埋進去的。”
隊長又問被綁起來的兩人:“你們不是說李小春的屍體被盜?這個地方可沒有被挖掘的痕跡。”
兩人大驚:“甚麼?我們挖錯墳了!”
所有人:“……”
隊員說:“雖然有點褻瀆屍體,但為避免又鬧出甚麼烏龍,還是挖開看看吧。”
隊長也沒反對,幾人就開始挖。
村民們圍著,在旁邊幫點邊角料的活。
才扒拉了幾下,就挖出了一隻小手。
那隊員摸著有點熱度的手,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大喊道:“天!隊長,快挖!她還活著!”
所有人再次:“!!!”
天啊!這可不是簡單的易子而食。
李大柱這是把一個無辜的小姑娘活埋,還拿去換肉吃!
再者,翠兒當初帶回來的這小姑娘來頭那麼大,這李大柱真是失心瘋了。
但凡對小春好一點,現在全家都能被接進城裡去享福了吧?
大家立刻齊心協力上手扒拉土堆,鎬鋤也不敢用,生怕傷到裡面的可憐娃。
很快,從土堆裡挖出來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隊長摸了下鼻息:“還有氣!”
一旁的老郎中擠進來:“別慌別慌,我來看看!”
他摸了把脈:“肺腑受損,是長期受寒、飢餓導致的氣血兩虛、氣急攻心而造成的厥證,我來針灸一把,只要搶過這口氣就趕緊往醫院送。”
十針下去,地上的小姑娘突然咳嗽了一聲。
老郎中抹著額頭上的冷汗:“好了好了,快送去醫院,打點營養水進去。”
小隊急急忙忙抱著人走了。
村長揹著手,看著被綁起來的三個男人:“以前是時代不把人當人,現在可以重新做人了你們又自願當畜生,可見你們就不配做人。”
“關起來!等那幾位軍、同志的指示。我也警告你們,咱們是人,是堂堂正正的人,千萬不要做這種畜生事,否則就逐出村子!”
二流子討好的笑道:“您放心吧,以前是沒得吃,現在有糧食了誰還吃那玩意兒。”
醫院裡,金寶霖被送進最好的病房,享受最好的待遇。
昏迷了整整三天,才漸漸甦醒。
她靠坐在床頭,床邊是隊員緊急從附近隊伍請來的後勤主任周大姐。
金寶霖默默的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剛甦醒時想起自己被親生父親活埋、命懸一線的絕望失落到後面聽說她不是周大柱親生的震驚。
“不,這不可能……”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周大姐早有準備,拿出從周大花房間裡藏起來的那份周琳寫給張翠兒的委託憑證:“可憐孩子,你看不懂,我念給你聽……”
聽完後,金寶霖神情破碎:“娘、娘和大姐都對我那麼好,原來大姐早就知道了,那她死前是不是也想跟我說這個?”
一大一小交流了那麼久,金寶霖卻從沒提起周大柱和周家其他人,彷彿他們不存在似的。
臨走前,周大姐拍拍她的肩膀:“孩子,跟他們回去,只有出去了才能學習,知識才能真正改變命運。”
“千萬要記住,不要依靠任何人,誰都無法成為你的依靠。”
“我記住了。”金寶霖點頭。
這話在特定時間裡是這樣的,就比如現在,一個破舊立新的時刻,個人能力的確就是第一條。
說起完全不靠人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個偽命題。
家中有家人,學校有老師,工作看領導同事,成家了還有朋友與伴侶。
只是不能長期依賴於某個單一渠道的助力。
在醫院待了五天,剛剛能下地的金寶霖就被急著回去的小隊打包登上了綠皮火車。
她離開的時候,李大柱和兩個買家都還蹲在牢獄裡,關於這三人的判罰也確實有些難度,被一封封信送到了大法律團進行討論。
還登上了報紙,引起全民大爭論。
一方說他們是被逼無奈,只需要判處活埋的罪行。更可憐,李大柱還有五個兒子要養,他死了這些可憐孩子怎麼辦?
一方怒噴現在不是從前,各地的災情都基本緩解,他們就是純粹不做人。李大柱的五個孩子是孩子,那被活埋的烈士後代就不是孩子了?
對比兩位死去的無名烈士,他李大柱懦弱無能,有甚麼貢獻?
監牢裡的李大柱看見來探監的五個兒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拳往小五臉上揮過去:“都是你這該死的小畜生,誰讓你亂說話的!把你爹害成這樣,你開心了!”
要不是被發現是活埋,本來他沒事的!
他也沒想到,那小兔崽子竟然是假死,可把他害慘了!
小五哭了很久,一向寵愛他的哥哥們卻並沒有搭理他。
回家後更是享受了一把李小春的待遇。
半夜,他發現李大根的屍體被幾個哥哥抬走,在後門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又聽見他們說:“咱爹怕是出不來了,咱們還小,得為自個兒打算才是。”
“都怪小五!要不是他亂嚷嚷,咱家根本就沒事。”
“也怪大哥這個穿女人衣服的變態,要不是他死在那些人面前,他們早就走了。”
“誒,小五年紀小,肉應該挺嫩的,能賣個好價錢……”
縮在牆角的小五感受到了徹底的寒意。
此時,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道惑人的聲音:“他們不仁你就不義,你都快死了還不能奮起一把、在下地獄前拉他們墊背嗎?”
小五一直沒吭聲。
金寶霖無形撩撥了一把兔子的大耳朵,傳聲道:【不用說了,他已經聽進去了,過猶不及。】
蛋蛋頂著一對紅寶石的眼睛,蠕動著三瓣嘴:【不愧是一家人,我還沒開始發力呢!】
背了那麼多反派話術,它容易嗎!
李大柱對這六個兒子還是挺好的,只不過都是透過女人去實現,等家裡沒女人了也就那樣。
基因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六個兒子全都完美遺傳了李大柱,拋棄背刺父親也是做的很順手。
火車“哐哐哐”的行駛著。
終於在第五天熬到了目的地。
接著是更換交通工具,其實也沒甚麼可換的,車都是稀罕物,要用在刀刃上,打仗還有騎兵。
牛與驢這些都是農業生產必備動物,所以只能靠十一路車——兩條腿走過去。
金寶霖在車上就病懨懨的,只偶爾趴在車窗邊看看陌生的風景。
一下車那更是走不動道,全靠人揹回去。
她的重量對這些戰士們來說簡直可以忽略不計,每個揹她的人都下意識的皺眉,震驚於她的體重輕的那麼不可思議。
本來就是從醫院把人帶回來,蒼白的臉色經過長途跋涉越發灰敗。
出現楊秋紅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斷氣了。
楊秋紅嚇得不輕,藏在袖子裡的手都在顫抖。
逆女!逆女!
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難道還想指責他對她照顧不周?他能把人接回城,不知道是多大的恩德!
原因無他。
楊秋紅對面剛好坐著閒來沒事順路上門看看的大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