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賜清楚知道自己此時還未出生,在母親肚子裡憋太久會死的!
所以他不顧一切的向下鑽去,可不管怎麼鑽,頭頂每次觸碰到一層充滿彈性的薄膜都會被彈回去。
他每鑽一次,王夢的慘叫聲就越拔高一次。
好不容易活過來,周天賜不想死。
以前他還不明白為甚麼於海對他媽那麼好,連帶著對他也很好。要不是親媽就是個醜老婆子,還以為於海是看上了她了。
直到親媽臨死前,才吐露出他大姐死亡的真相。
周天賜第一反應是高興,高興他有那麼個用命為他鋪路的好大姐。
但親媽死後,於海對他越來越疏離。他剛想用那個秘密去敲一筆大的,誰知就碰到了頂罪的事。
他知道自己蠢,但他聽話,手段又狠。要是能提前收手,帶著無數金銀出國也不錯。
誰知於海那麼狠!
感受著身邊空氣越來越稀薄,羊水越來越少,周天賜一咬牙,猛的朝肚皮頂去。
他看過好多電影,胎兒可以從腹部撕開出去,沒道理他不可以。
至於親媽,死就死了吧,反正那個秘密他已經知道了,以後大不了逢年過節多上一炷香。
為他的誕生而犧牲生命,是她的榮幸!
周天賜不管不顧的向上,奮力的舉起兩隻手想要觸控那層面板,但無論他怎麼折騰,始終都被一層看不見的彈性薄膜阻擋。
王夢卻感覺肚子的疼痛減輕許多。
她全身溼透的躺在門邊,有些害怕的說:“兒子,你怎麼不動了?”
剛剛孩子動的那麼激烈,她還以為能下來。可肚子痛的都要爆炸了,孩子沒出來不說,現在竟然詭異的平靜下來。
她害怕孩子出了事。
周天賜根本懶得搭理她,一心想要衝破那層無形的束縛。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他衝刺一回,母體沒受傷,倒是他自己的身上渾身都出現撕裂般的疼痛。
還未出生的嬰兒無法發聲。
但渾身顫抖,面容儼然極致扭曲。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矇矇亮。
金寶霖摘下眼罩,起身活動了一下。經過一晚上的修復,現在身體裡的沉痾已經盡數除去,甚至是超於常人的健康。
小橘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在四仰八叉的窩在單薄的被單上呼呼大睡。
把不合時宜的東西全部收回空間,穿上不合身的舊衣服,金寶霖“噔噔噔”的背上揹簍出門打豬草。
鄰居看見了,嘖嘖搖頭:“這孩子真可憐。”
一看就沒吃飯,也是,那對爹媽能讓她活著長大就很不錯了。
丈夫用清水洗了把臉:“也孝順。”
“可不,誰家親媽一睡睡到十來點才起床。以前王夢還挺勤快的,等這孩子稍微長大點就懶成那樣了。她這胎是兒子,還不知道這夢玲以後咋辦呢。”
“懶?都是城裡爹媽慣出來的臭毛病。”
這對夫妻的話題很快又轉到田產上,完全把周零這個大男人忽視的乾乾淨淨。
好像那個家,只有王夢和周夢玲兩個人似的。
更對毫無動靜的王夢習以為常。
反正到時候要生了,王夢肯定要嚷嚷的全村都能聽見。
金寶霖在眾人的見證下上了山,又從另一片山尾下山回家。
“嘎吱——”
一直沒有開啟的木門開啟了。
奄奄一息的王夢求生欲大爆發,眯著眼睛看向站在逆光中的人影:“周夢玲?你死哪兒去了!還不快給我接生!”
原主也是厲害,十歲就幫著接生,到今年都有六年的工作經驗了,走出去大小也是個經驗豐富的接生員。
金寶霖直接從她的身上跨過去。
身後的木門自動合上。
王夢見女兒不理她,還拉了一把板凳坐在遠處,面目冰冷的看著她,太過狼狽的場景讓她怒火中燒。
“你這個小白眼狼——”
“是嗎?”金寶霖輕飄飄的打斷她的話:“我是白眼狼,我也是被你逼成這樣的。”
“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廢話的,你肚子裡的孩子和你只能選一個,你會怎麼選?”
“你在說甚麼!”王夢喘著粗氣,氣息微弱卻難掩震怒:“他是你的親弟弟!是你以後的依靠!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不是我冷血,是他,是周天賜冷血。”金寶霖輕輕笑了聲:“既然你做不出選擇,那就讓周天賜做選擇吧。他是個成年人,明白自己怎麼選擇才是最好。”
王夢真得感謝她,要不是她以前把周天賜封印起來,母體早就損毀了。
“周天賜?周天賜是誰?”王夢疑惑在下一秒得到了解答。
她那鼓鼓囊囊的肚皮竟然傳出了一道急切的男聲:“當然是讓我出生!”
王夢無比震驚:“你!你是誰!”
怎麼會在她肚子裡,她肚子裡的不是她兒子嗎?
“媽!我是周天賜啊!我是你兒子!”周天賜生怕錯過這個難能可貴的溝通機會,完全把造成這幅詭異畫面的“大姐”拋之腦後。
“媽,現在肚子裡的羊水都快沒了,我會被憋死的。既然從下面生不出來,那不如我從裡面剝開肚皮出來。”
“媽,你放心,你為我做出的付出和犧牲我會永遠記在心裡,你永遠是我最愛的母親。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給你多少點紙錢在下面用!”
“不!”王夢嘴唇顫抖:“你不是我兒子,你是一個野鬼!你殺了我兒子,我不會讓你出生的!”
這聲音聽起來最起碼也有四十多,一個帶有記憶出生的成年人,一個還沒出生就想要謀殺她的成年人,她怎麼會相信那些所謂的孝順大餅?
這人絕不是她兒子!
她兒子在肚子裡的時候就被這個孤魂野鬼奪舍了!
顧不得許多,王夢立刻命令道:“周夢玲!快去找棍子,把這野鬼給打死!”
“大姐!”周天賜急了:“你別聽她的,她不認我這個兒子,我還不認她這個媽呢!大姐,她對你又不好,只要我出生,我以後一定會孝順你,給你買大房子好衣服大金鐲子!”
王夢也急道:“周夢玲!你是我女兒,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坨肉,你就該聽我的!這個野鬼不是你弟弟!”
金寶霖扶額:“難道你們這會兒不應該讓我趕緊送你們去醫院?”
這腦子也是挺夠的。
親媽王錚在最後一面時,如此評價王夢:“你簡直和你那個人渣親爹一模一樣,一樣的愚蠢,一樣的沒心肝,一樣的自作多情。”
“這足以證明,天生的壞基因根本無法依靠後天的教育走上正道。這麼多年的付出,就當我餵了狗。”
“不行!”王夢篤定的說:“去醫院,就一定會把這野鬼生下來!只要在肚子裡殺了這野鬼,我兒子就能活過來!”
金寶霖看著如老嫗般的王夢,發現她是真的融入了這個落後的村莊,完全把以前的高等學識忘得一乾二淨。
連最基本的生物常識都不知道了。
“哈哈哈,大姐,那你還不快把我們送去醫院!”
周天賜則歡快的笑了起來,笑聲迴盪在房間裡,格外的詭異。
金寶霖眉頭一挑。
下一秒,周天賜就出生了。
“啊啊啊啊——”王夢一陣尖叫:“該死的!我沒讓你生出來!”
“夢玲!夢玲!快去找桃木棍把野鬼趕出去!”
金寶霖這次起了身,出去了。
她才不會動手,到時候王夢肯定會把罪責推到她身上。
當然,王夢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她不過是把最後的戰場交給劇情裡這對母慈子孝的母子。
房門再度合上。
剛出生的周天賜睜不開眼睛,卻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很不好。
臍帶沒有剪,光溜溜的,躺在地上很冷。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再活一回。
要真能把他“打死”,只剩一個無知無覺的嬰兒意識的他,又會走回前路,所以他不要死!
周天賜哭了起來,發現自己變成了純正的嬰兒聲音:“媽媽,我是你的寶貝兒子周天賜啊!你明明說過,我是你今生唯一的寶貝的!”
嬰兒的啼哭的確讓王夢心軟了一瞬。
可她很快又回想起那個粗嗓子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對方還要她去死。
更何況,剛出生的孩子就會說話喊媽媽嗎?
這太詭異了!
王夢不忍的看著自己千辛萬苦才生下來的兒子,兒子身體裡有個野鬼,野鬼死了兒子真的還能活過來嗎?
她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女兒回來。
眼看嬰兒的哭聲逐漸微弱,王夢等不及了。
這可是兒子的身體,身體死了,野鬼死了,但兒子也死了!
王夢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媽媽——”周天賜微弱的呼喚著,企圖喚醒前世母親對他那種無私付出的母愛。
很快,他的脖子驟然縮緊。
周天賜只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他幻想未來的宏圖偉業離他越來越遠。
不——
他不甘心——
重生一回,竟然是要讓他再體驗一回被殺死的痛苦嗎!
在陷入最後一片漆黑時,周天賜聽到了“大姐”如魔鬼般的低喃:“感受到了嗎?這就是前世的我,死去的感覺。”
“感謝姐姐,不如成為姐姐。”
“不枉費我把你拉回來,也體驗一回被王夢放棄的痛苦。不然欺負一個未出生的胚胎,我於心不忍呢~”
周天賜愕然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