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假安梨和周秀都拒不承認他們與深山裡“離奇失蹤死亡”的狼群有關。
審訊員這次可沒有之前的好耐心,一巴掌拍在桌上,厲聲呵斥:“別狡辯了!我們的人在山裡及時發現並救助了被你們誤傷的女同志,她已經出面指認你們。”
“還有,你們販賣的渠道我們也挖出來了,買家也已經指認了你們。抵抗審問,冥頑不靈,你們的思想覺悟太低了!”
周秀當場滑跪:“大人饒命!我是無辜的,我也是被那女人給騙了啊!我以前就是個普通獵戶,是安梨那臭表子攛掇我去獵狼賣皮吃肉。”
“您不信的話,可以去村裡打聽打聽,我從小到大沒做過一件缺德事,我的思想覺悟是很高的!大家都能給我作證,我就是被那覺悟低的資本家大小姐給帶壞了!”
審訊員被他的無恥震驚了一下:“說細節。”
在周秀的口中,他是個本本分分清清白白的老實人。在以前的確是獵戶,但土改後他已經洗心革面。
在城裡意外認識了假安梨,然後假安梨又在他所在的大隊插隊,還倒追他。周秀沒忍住誘惑,跟假安梨曖昧了起來。
鄉下吃肉是難事,假安梨就讓他去後山打獵。他架不住假安梨的再三懇求,帶著她上山。好巧不巧,那天就有一隻笨狼掉進陷阱。
有一就有二,自那以後,假安梨一想吃肉就讓他去山上打獵。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狼陸陸續續的出現,又總是會踩中陷阱。
他們實在吃不完,又怕被發現,所以假安梨指揮他找門路把狼皮狼肉賣了。
“我貪心我知道,我沒扛住誘惑沒經受住考驗,我偷獵我有錯。”周秀表現的極度懊惱:“但我真沒有甚麼壞心思。”
事實上,公安早就調查的差不多了。
周秀一個牛高馬大的獵人,對上嬌嬌小小的女同志,就算女同志有甚麼壞心思,他完全可以拒絕,女同志又能奈他何?
還不是自己心思不正,想吃肉又自私的不願意被集體分配,所以故意把罪責推到女同志頭上。
那麼多陷阱,人家女同志總沒插過手吧?都是他一個人偷偷摸摸挖的,不然狼群最起碼也得有十來只,怎麼可能一個人就能全部搞定?
事是他做的,肉他也吃了,賣貨的錢也在他手上,最後成了女同志攛掇他的罪。
旁邊的小年輕公安簡直歎為觀止。
要不是沒這麼深入挖掘,大隊公社還真的都覺得周秀是位好同志,好些人家都想把女兒嫁給他。
之前他們還懷疑安梨一個好好的大小姐為甚麼瘋了似的追到鄉下來,想必就是被表面功夫迷惑了。
看起來老實巴交,實際上全是心眼,城裡小姐根本玩不過他。
本來周秀一個普通農民被城裡小姐倒追的事,很讓當地人長臉,結果鬧出這種事,真是丟他們普通農民的臉!
公安抓人並不隱蔽 ,得知周秀私自獵狼甚至涉嫌殺人的時候,整個公社都沸騰了。
所有認識周秀的人都引以為恥,背後唾罵不斷,那些想結親的人家背地裡對之前看不起的假安梨千恩萬謝。
感謝她搶走了這個大禍害!
假安梨意外的比周秀能扛,周秀撂了她都還在簡稱當時兩人在屋子裡偷偷約會,沒去過後山云云。
還罵公安沒有任何證據就抓人,至今還不放,就是違反紀律,她要舉報。
審訊員憐憫的說:“你知道嗎?周秀已經坦誠交代了,他說都是你攛掇的他犯罪。”
“不可能!”假安梨立刻想到囚徒困境四個字,她堅信自己看中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見她冥頑不靈,審訊員只好開始念周秀交代的部分兩人相處細節的筆錄。
假安梨的臉色越來越白:“怎麼會這樣……”
在她心裡,周秀是很有男子氣概,能頂天立地的人,對方有責任心,對她也好。最重要是將來成分好,八代貧農,之前還參加過小戰場。
沒有城裡人的急功近利,把想要佔便宜寫在臉上。
竟然都是騙她的。
穿越而來的她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嗎?
安家重男輕女,聯姻的竹馬是個偽君子。她好不容易跳出那個牢籠,沒想到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村人也能把她騙得團團轉。
現在還有牢獄之災,那她為甚麼不在城裡找個工人?
假安梨顫抖著嘴唇:“我說,我都坦白。”
她的敘述和周秀的截然相反。
並不是她攛掇周秀去後山獵狼,而是周秀一直在後山偷偷打獵。但是三年災荒那會兒,去後山的人太多了,周秀才忍住沒去。
直到假安梨來了,周秀髮現後山沒人去了才又開始去挖各種陷阱。假安梨不小心碰見他偷吃肉,被周秀一頓賣慘給糊弄了過去。
加上假安梨確實對周秀有感情,也就選擇了包庇對方,後面知道他偷獵賣貨也都默不作聲。
審訊員手指敲敲桌子:“你說你怕那些動物,也不喜歡血腥,那為甚麼後面每次都會跟著周秀進山。你同樣吃了肉,親眼目睹周秀殺生,更主動提出包庇周秀殺人,這也能是簡單的感情用事?”
假安梨:“……”
她低下頭,說不出話。
審訊員搖搖頭,站起身:“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但是我想告訴你,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將周秀視為未來的丈夫,看做以後一生的依靠,你就失去了自己作為人的主動權。”
“現在甚麼年代了,以夫為天那套是封建遺毒,虧你還是學習過先進思想的學生。你是一個女人的前提下,得先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
審訊員看假安梨,就像在看一個沒有接受過教育的、被封建洗腦的無知少女。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大腦渾渾噩噩,不辨是非不分黑白,只知道依靠男人,無論對方是殺人還是放火,首先維護男人的權益。
這不是她們的錯,是她們缺乏教育引導,是之前那個黑暗時代的錯。
可面前的這位女同志明明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本不該如此。
假安梨猛的抬起頭,既憤怒又有種被戳中心思的心虛。
被帶下去的時候,她還在渾渾噩噩。
怎麼會呢?她可是從新世紀的未來穿越回來的女主角,她明明是很獨立自主的人,怎麼會是對方憐憫的那種深受封建殘害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比這個年代婦女的思想還要封建落後!甚至還受到了這個時代婦女的悲哀與憐憫!
這不可能!!!
假安梨回到牢房,旁邊關著的就是周秀。
周秀一看到她就開始滿嘴汙言穢語的攻擊唾罵,完全將兩人被抓的原因歸咎於假安梨不夠賢惠,事先沒有阻止他等等。
轉頭又讓她趕緊聯絡安家人,讓安家人打通關係讓他們倆贖身。
假安梨自然不願意聯絡安家人,她不願意將自己的狼狽展示給那群人看。
可她忘了,公安會通知安家人。
但安家沒人出現。
最後,周秀因情節嚴重,抵抗組織審查,被判吃花生米。
假安梨以包庇罪判處八年有期徒刑。
深夜時分,牢獄裡的人全部沉沉睡去。
頭狼領著身後十五條血紅瞳孔的狼群快速進入監獄,並精準找到正在焦躁等待處決的周秀。
周秀似有感應,抬頭看見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狼群,嚇得立刻站起了身。很快又安慰自己,他在牢房,那些狼進不來。
他的心臟跳的很快,直覺告訴他,這群狼是來找他復仇的!
在周秀的忐忑中,頭狼俯下身,無視牢房結界,張大血盆大口,一口咬在周秀的胳膊上。
“鬼、你們是鬼,你們碰不到我、啊——!!!”
此刻,周秀還在寄希望於有人聽見他的叫喊進來解救他。
可……這是不可能的。
區區花生米,怎麼抵得住狼群悽慘死去的痛楚。
金寶霖不會讓他們死的那麼輕鬆。
隔壁的牢房,假安梨瑟瑟發抖。
她總感覺這群狼也不會放過她,於是拼命大喊:“救命!救命——”
聲音傳的很遠,但無人接聽。
在周秀淒厲的嘶喊中,頭狼硬生生撕掉了那塊組織部分。身後的狼群嗅到血腥味,迅速穿模而進,齊齊掛在仇人身上瘋狂撕咬。
血液浸溼了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