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默默觀察了金小姐許久,發現對方眼中的關切疼愛不是假的,心裡鬆了口氣。
金寶霖帶著機器人告別宋大夫,轉頭出門就碰到劉翠兒:“喜兒,你跟我過來,我給你說點事。”
吃瓜群眾可都還沒走呢,聽到劉翠兒這麼理直氣壯的話,都無語了。
“有甚麼事?就在這說吧。”機器人滿臉警惕,它可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金寶霖讓它怎麼說就怎麼說。
劉翠兒看看周邊虎視眈眈的人群,又看到金寶霖下意識對金小姐的信任,委屈湧上心頭,一下子淚溼眼眶。
都怪那個胎記。
在醫院的時候她差點就能上去胎記搓掉,誰知道金小姐找了醫生、公安還有村幹部上手辨認,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劉翠兒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的教導:“喜兒……”
“停!她叫金寶霖,你的胡喜兒去了哪你自己心裡清楚。之前不願意跟我去做親子鑑定,現在別是又後悔了吧?”
劉翠兒哽了下:“金寶霖,你去了金家以後,不能再像在這裡一樣偷懶,要勤快懂事才能討人歡心,早上要早起,眼裡要有活。”
“你不想做我的女兒也沒關係,但是你去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如果你想留下我也願意繼續接納你……”
金寶霖眼中浮現一抹譏笑。
這種自以為是的為她好,透過貶低她在這裡偷懶來給“金家”心裡埋雷,在大庭廣眾之下刷賢惠人妻的好名聲,還想透過留下她讓“金家”打錢,一箭三雕。
對付男人只會好好好,對付女人、甚至是親女兒就一套又一套,天生的欺軟怕硬,皈依狂熱者。
宋大夫“呸”的打斷施法:“劉翠兒,不會說話就少放屁!喜、寶霖在你家到底勤不勤奮不是你說了算,是大家夥兒說了算。”
“你別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真對孩子好,孩子能變成之前這樣?明知道寶霖要走了,我們沒甚麼好東西送,好歹能送點鹹菜疙瘩。”
“你兩手空空的來,怕不是還想金小姐給你點甚麼吧?還想讓寶霖留下,留下繼續給那群野孩子當小保姆嗎?小孩不懂,但我們不傻!”
人群頓時發出轟笑聲。
劉翠兒漲得滿臉通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機器人面帶怒色:“寶霖的事不勞你一個外人費心,以後她是我金家如珠似寶的大小姐。不會再像這兒受苦受累,還落不到半句好!”
劉翠兒眼淚汪汪的看向金寶霖,希望這個往日十分孝順的女兒能站出來幫她說句話。
在她驚喜的目光中,金寶霖站了出來。
漸漸養出好氣色的小女孩抬頭看著肩寬雄壯的中年婦女,嘆息一聲:“劉姨,你變了。你的賢惠、善良、大度不見了。”
“你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你,我看不見你的責任心與同情心。姐姐說的對,你就是在對我一個小孩耍心機使手段,你現在就像個潑婦。”
劉翠兒如遭雷劈,呆立當場。
金寶霖拉著機器人坐上租用的出村摩托車,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摩托車的車輪捲起塵土,金寶霖的頭部及時被包裹:【蛋蛋,動手。】
樹梢上的蛋蛋快活的嘎了聲,拍拍翅膀,一群烏鴉在空中集結。
蛋蛋翅膀一揮:【上!】
底下的村民們本來還在三兩結群的鄙視剛剛劉翠兒的言行:“明明偷了別人家的孩子還死不承認,金小姐夠給她面子了,她還跑到小金面前假模假樣的教育去了金家要勤快,笑死。”
“不管怎麼說,金家是真為了找小金付出了時間精力還有生命,回去了再怎麼樣都比待在劉翠兒身邊給一群野孩子當小保姆的好多了!”
“誰稀罕劉翠兒的教導,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咦,天上怎麼這麼多烏鴉?”
“好像是衝著我們這邊來了,快走快走。”
烏鴉雖然是神鳥,但鳥類通病是有的,這麼一群烏壓壓的來,被淋到就不好了。
然後,大家就震驚的抱著那群烏鴉就精準的圍繞著劉翠兒一個人屎到臨頭。
劉翠兒還沉浸在女兒的那句“劉姨”、“潑婦”裡面,別人都可以說她,但胡喜兒不可以!
自己可是她親媽啊!
家醜不外揚,就算有甚麼委屈有甚麼埋怨,也不該鬧到眾人皆知。心眼這麼小,以後嫁了人可怎麼辦?
人生哪有一帆風順的,多受點委屈也沒甚麼不好,以後被人欺負就不會那麼傷心難過了。
其他孩子不適合幹活,她能幹活就多幹點。山裡長大的孩子又怎麼死在山裡,大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忽然覺得頭上溼溼的,起初還以為是下雨。直到她發現這雨太過粘稠密集,地上也沒有下雨的痕跡。
一抬頭,一坨坨鳥屎落在了臉上。
“啊——”劉翠兒怪叫一聲,連忙捂著自己的頭往家裡跑。
頭頂上的烏鴉也跟著移動。
“我滴個乖乖,她是哪裡得罪了神鳥吧?”
“這鳥挺記仇的,性格還很調皮,記憶力還好。看著吧,她還沒完。”
“看來她不僅是人憎狗厭,鳥都厭。還好小金被接走了,這是遭了天譴吧?”
“以前我還同情她,畢竟胡生和李小米不乾淨。現在看來,老話說得好啊,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還有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有好事者蹲在不遠處看,結果發現這群烏鴉不僅盯著劉翠兒一個人,其他野孩子們也是一個不放過。
只要從能夠遮風擋雨的房子裡走出來,鳥屎雨就在上面等著呢。
要是不出門,這群鳥兒還會用喙大半夜的天天啄門窗,伴隨著裡面的五個夜哭郎,滲人得很。
不少迷信的都開始偷偷燒紙。
可是不出門又不行,劉翠兒只能找東西把頭部包紮起來,身上髒就髒了。
這種能吸引鳥屎的奇人異事,讓劉翠兒的大名在報紙上再度返場。
她實在是太出名了,走到哪都是迎接一堆唾罵聲與一身令人避之不及的鳥屎,很快就把當初失去女兒的一點愁緒忘得一乾二淨。
但她很快又發現一件讓她崩潰的事。
沒有經過漚肥處理的鳥糞是會灼燒地皮,使地下的植物被燒壞,燒過的地以後很難再變成之前的沃土。
家裡那麼多人口,縮水的糧食產量,在堪堪夠吃的情況下,資金就開始變得捉襟見肘。
以劉翠兒的名聲,沒人願意借錢,只能頂著無處不在的鳥屎加倍埋頭苦幹。
沒有提出去城裡的原主,劉翠兒根本就不會想到主動外出探索。
胡進財他們也怕劉翠兒跑路,天天給她洗腦,說甚麼等他們長大了就好好孝順劉翠兒。
劉翠兒天天吃餅吃的不亦樂乎。
連外界的孤立和鳥糞雨都默默忍受了。
她每天都忙的腳不沾地,一年到頭還得不到多少收穫,忙田地忙收成忙照顧野孩子們,只偶爾實在照顧不過來的時候會想起被帶走的金寶霖。
經常喃喃自語:“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如果聽不進我的話,去了別人家也是被嫌棄的份,以後連婆家都不好找……”
當劉翠兒還沉浸在金寶霖未來會受苦受難、追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時候,金寶霖本人已經改好戶籍資訊,帶著機器人幾經輾轉出了國。
她給機器人安排的身份很簡單,透過系統操作分批從潤家族的賬戶裡轉出財產。
這個時候的國外,只要有錢,只要交稅,甚麼問題都不是事。
下飛機後,安排好的司機開車接送。
車門開啟,金寶霖站在一片偌大的莊園前,裡面有漂亮的花園、湛藍的湖泊、巨大的草坪以及最顯眼的古典城堡。
身著燕尾服的專業老管家帶領傭人分立兩旁,恭敬的鞠躬,齊聲道:“歡迎小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