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傷當然是金寶霖特意製造的結果。
畢竟以原主的面板和那群人一開始不敢下重手的情況下,很難留下印記。
她可是想了一點辦法,讓這些傷痕具有極強的視覺衝擊力。
藥膏有些涼,金寶霖邊被上藥邊不停地瑟縮,似是強忍疼痛也不敢出聲不敢動,完全違背一個正常小孩遇到疼痛時的反應。
被宋大夫再三追問,金寶霖也只是緊咬下唇不停的搖頭:“媽媽說,這是我自己摔的,不是別人打的。”
“你媽?”宋大夫愣了下,這上面很多手印痕跡一看就是小孩下的手,她以為是誰家小孩故意欺負這對孤兒寡母。
劉翠兒對外的形象除了糊塗就是做工幹練,怎麼都沒想到,她自己親女兒被欺負了竟然還包庇欺負她女兒的人。
這年頭小孩打架其實挺常見,大人打小孩也常見,但都是小打小鬧,大人打小孩也只是因為小孩不聽話。
哪有專門奔著折騰人去的。
劉翠兒做的事在宋大夫眼裡實在是太過驚駭。
知道對方糊塗,沒想到這麼糊塗。
宋大夫也有女兒,再看眼前慘兮兮的小可憐,頓時怒火中燒。
不過這畢竟是別人家的小孩,她可以去說一次兩次,可這小孩是要一直留在劉翠兒身邊的,外人說太多反而會讓劉翠兒對女兒的感觀更差。
還沒上完藥,門外又急匆匆走進來兩個大娘。
“哎喲,這是劉翠兒的女兒喜兒吧?”
“天啊,身上怎麼是這個樣子!”
這兩人是村裡出了名的大嘴巴,任何事讓她們倆知道了第二天保管傳的沸沸揚揚,還會誇大事實。
原主就是太在乎維護親媽的臉面,不管出任何事首先想到的是“家醜不能外揚”。
輿論向來是一把雙刃劍,端看怎麼玩。
之前金寶霖頂著額頭上還未乾涸的血跡在他們家門口晃盪時,兩人就想追出去八卦,只是當時家裡都在做飯,家裡人都等著吃飯。
好不容易吃完飯,兩人就結伴想去劉翠兒家探探口風,走到半路聽見八卦小分隊的隊員說金寶霖一瘸一拐的獨自來衛生所,兩人趕緊又趕過來。
宋大夫能看出來的事,她們倆當然也看得出來。
金寶霖起初還咬定是自己摔的,後來“實在抵抗不住”兩人的盤問,不小心說漏嘴:“是胡進財……不不不,不是他。”
搞情報的大娘豈是那麼好糊弄的,連招一套接一套的輸出,金寶霖此時才五歲,哪裡招架得住。
斷斷續續把家裡那點事全被套出去了,只要原主有記憶的,全部公之於眾。
三個大人聽的是一愣又一愣。
以前就覺得劉翠兒腦子有問題,沒想到是這麼有問題啊!
任勞任怨伺候丈夫是妻子的本分,這個不提,就說讓李小米的兩個年紀比親女兒小的孩子當親女兒的姐姐就夠跌破眼鏡了。
沒成想胡生的死還有疑點,劉翠兒不僅不鬧,反而還要求女兒感恩疑似動手的兇手家,第二天還去幫兇手家幹活是怎麼想出來的?
收養那麼多孩子,一個人忙不過來也要讓那些能自己動手幹活的大孩子當甩手掌櫃,讓自己年僅五歲的親女兒去伺候那一群大孩子。
就算親女兒被打罵,還能睜眼說瞎話說這是孩子們感情好。
劉翠兒能幹,家裡就算死了男人也不差。之前還有幾個還不錯的男人想託媒婆做媒,沒成想出了“福利院”的事,那些做媒的才散了。
不過不管是原配的兩個孩子、李小米的兩個孩子,還是後面收養的孩子們,都經常被劉翠兒帶出去走動。
大家看到那些孩子被照顧的還不錯的份上,也漸漸扭轉了一些看法,只覺得她就是那種糊塗的善良人。
孩子太多,倒是差點讓大家忘了劉翠兒還有個很少出現在人前的親生女兒。
再看看眼前的金寶霖,又瘦又小,手腳全是繭子,還有冬天凍瘡留下的痕跡。額頭上被紗布包裹著傷口,身上的傷痕還被親媽要求隱瞞。
明明有親媽有家,整得還不如那些沒爹沒媽也沒家的野孩子。
親女兒就一個,劉翠兒就算要彰顯自己是個好後媽,要用李小米的兩個孩子做好人,也不能這麼對自己親孩子吧。
後面收養那麼多孩子,要不是村長他們攔著,真不知道劉翠兒要幹甚麼。
現在還留下了十來個,還幫著外人欺負自己親女兒。
孩子多屋子小沒地方睡,大家可以在床上擠一擠,也不用讓自己親孩子墊個草蓆睡門口吧。
越想越是匪夷所思。
這是親媽能幹出來的事嗎?
要是其他人這麼對親孩子她們或許沒這麼幻滅,主要劉翠兒她經營的就是眾人皆知的老好人人設。
說完,金寶霖才像是反應過來,臉色煞白的說:“我、我剛剛說的都不是真的……”
“好孩子,沒事,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宋大夫上完藥,轉身用自己的衣服把金寶霖的小身體全部包裹起來。
只是這裡沒有小鞋子。
宋大夫轉頭警告兩個大嘴巴:“有些事,要閉緊嘴巴。”
兩個大嘴巴連連保證:“哎呀,我們沒那麼蠢,有些事能說有些事不能說嘛。”
針對劉翠兒隨便拿幾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出來就行,像有些只有她們母女倆知道的事,不說也行。
孩子多無辜。
真沒看出來劉翠兒是那種人。
金寶霖連忙赤腳下地,拘謹的把衣服還給宋大夫:“對不起,我弄髒了您的衣服。我該回去了,不然媽媽會著急的。”
“誒,等等……”宋大夫的話還沒說完,金寶霖就一骨碌跑了出去。
兩個大嘴巴正想離開時,金寶霖又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姨姨,這些藥多少錢?您別找我媽媽,她沒錢,還很辛苦。我會打豬草、餵豬、抱柴火、洗衣做飯,我一定會還您的!”
“真是個好孩子。”宋大夫搖搖頭:“這些都不花錢,都是一些山上的草藥做成的,下次你上山打豬草幫我帶幾顆草藥回來就行。”
金寶霖點點頭,又像一頭小鹿似的靈巧的跑遠,逐漸消失在夜幕中。
兩個大嘴巴面面相覷:“真是歹竹出好筍,劉翠兒竟然能生出這麼孝順的好女兒。”
“人家生出來了還不珍惜,看起來就是個聰明孩子,不像我家的,上學寫個字還歪歪斜斜。”
“誰說不是,我家的也不省心……”
夜裡氣溫降了下來,蛋蛋落在了劉翠兒家外的一棵大槐樹上。
金寶霖的臉上帶著忐忑的走進家門。
家門口裝有半筐豬草的簍子和隨手丟棄的柴刀已經被收了進去,裡面十來口人正圍成兩桌吃飯。
能自己吃飯的大孩子在一桌,幾個不能自己吃的被放在桶裡或坐或站,身上的衣服換了,換下來的已經掛在了門口的竹竿上晾著。
家庭的生存模式已經奠定。
以胡進財為首的團體對金寶霖的回來極為鄙視,只是這會兒都忙著搶肉吃,沒人搭理金寶霖。
金寶霖看了一圈,就那個最大的十五歲的不在。
人家不傻,雖然“被收養”,但第二天就孤身一人進城打工去了。
後續整部電視劇都沒露面,八成是編劇給忘了,換到這裡的現實就是人家不願意回來摻和這堆破事。
回來就是惹瘟神。
劉翠兒忙忙碌碌的給小孩們喂完飯,大孩們也把桌上掃精光以後,轉頭才發現金寶霖站在門口沒進來。
她把碗筷麻利的堆疊在一起:“喜兒,你回來了,媽還要照顧其他孩子。你幫媽的忙,去把碗筷洗了。”
既沒指責晚飯時金寶霖不聽她的話擅自跑走,也不追問金寶霖這段時間跑去哪兒,開口就是她很忙,而是用請求的語氣讓金寶霖幫她的忙。
高手,真是高手。
要是原主,現在這會兒心裡該愧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