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兒的心軟分人。
她是標準的男人認為的好女人,畢竟在這定下婚姻法的時代,哪個男人心裡沒有回到從前三妻四妾的白日夢。
雖然這些男人回去或許連佃戶都做不成,或許會變成那種剝皮器具的原始載體nong奴隸。
但看到賢惠大婆親自照顧小妾,還把小妾死後留下的私生女與沒血緣關係的孩子也帶回去撫養,這是多麼標準的賢妻良母!
只有女人們才會覺得齒寒。
認為劉翠兒簡直是個開婚姻倒車的瘋子。
婚前在家時,看不見自己家人的辛苦,盲目聽信外人一兩句的哄騙就把家裡的東西偷出去送人。
婚後前幾年是辛苦了點,可在她眼裡,李小米與胡生都是需要她照顧的“孩子”,她累的開心,累的有價值。
不如說,她更享受當救世主、那個被眾人注視、眼神膜拜的感覺。
那兩人勾搭時間短,才生完孩子,當事人就全死光了。
胡生留下的倆孩子沒爹沒媽,可憐。
李小米留下的倆孩子沒爹沒媽,可憐。
這四個孩子具有亡夫與去世好友的雙重遺澤buff,作為劉翠兒情感寄生的兩棵大樹,她驟然失去了根基,對這四個孩子有很強的移情作用。
而不受寵愛的孩子早懂事早當家。
劉翠兒對原主有天然的血緣壓制,加上原主太乖了,讓她更加肆無忌憚。
金寶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與小短手。
原身目前才五歲,在那十四個孩子面前已經受了委屈,也被偷偷打過。
劉翠兒曾經看見過,卻只欣慰的對原主說:“打是親罵是愛,小孩子嘛,動手是正常的,不打不相識嘛。媽媽看你和未來的家人相處的很開心,媽媽也很開心。”
原主還能說甚麼呢?
這種家庭,就算全死了,她現在也才五歲。
把未知再次交給一個陌生人?
金寶霖不願意。
但劉翠兒家是絕對不能待了。
物理上不會受到傷害,但精神上會受損。
回去了,那麼點地方擠十來個人,原主天天擱門口墊個草蓆子打地鋪,她才不願意睡。
誰愛睡誰睡。
金寶霖一腳深一腳淺的走進村診所,頂著張蠟黃的小臉,嫩嫩的說:“姨姨,我肚肚疼。”
站在樹杈子上的蛋蛋差點腳滑摔下去,在腦海裡瘋狂尖叫:【啊啊啊啊啊霖霖好可愛!真是可愛死蛋了!】
老黃瓜刷綠漆的金寶霖完全沒有裝嫩的羞澀。
劉翠兒就沒對原主好過,還沒出月子就急著伺候丈夫和胡進財三人,導致原主有嚴重的營養不良。
身材瘦小乾癟,揹著揹簍就像是裝著移動城堡的小蝸牛。
這時候天色暗了許多,村子裡的人基本上都在家吃晚飯,診所的宋大夫也不例外。
宋大夫先是知青,後面自學赤腳醫生,幫公社大忙後被推薦去醫科大學當工農兵學員,學成後被分配到這裡當大隊衛生員。
大隊改村後,她就成了村診所的大夫。
宋大夫碗裡夾了塊醬蘿蔔,聽見聲音的時候還以為幻聽了,因為抬頭並沒有看見人。
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個小孩聲音。
越過櫃檯,果然看見一個神情不安的小女孩,對方穿著不合適的小衣服,赤腳板流著血,兩隻手侷促的扯著衣服下襬。
“你是劉翠兒的女兒?別怕,告訴姨姨你叫甚麼。姨姨給你吃糖,姨姨摸摸你的肚肚,痛就告訴姨姨哦。”
宋大夫放輕了聲音,轉身開啟抽屜拿了塊糖塞到小女孩嘴裡。
她見識過劉翠兒這個人的奇葩,對胡生也沒好感。平日裡隔得很遠碰不見,劉翠兒一家也不來診所,所以第一次見到劉翠兒的女兒,就被小女孩目前的狀態嚇了一跳。
劉翠兒開“福利院”失敗的訊息也有所聽聞,不過對劉翠兒的親女兒卻一直沒能有接觸。
唯一一次接觸,還是在幫劉翠兒接生時抱過一下。
感受到口腔裡的糖精甜味,金寶霖故意在對方還沒摸到的時候渾身猛的一顫,強忍住淚水,哆哆嗦嗦的說:“姨姨,我叫胡喜兒。”
經驗豐富的宋大夫一眼看出小女孩的害怕。
她想到一種令人不可置信卻十分可信的猜測,眼神都陰鷙下來。
小心翼翼的掀開衣襬,哪怕宋大夫有所心理準備,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外翻、皮包骨、根根分明的肋骨。
黯淡的面板上有非常多被人毆打過後留下的淤青,露出來的四肢沒有,偏偏只有衣服蓋住的地方才有,打的人心思不可謂不狠毒。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下得去的手啊!
“乖孩子,你別怕,姨姨這就幫你上藥。”宋大夫勸說著,自己的聲音卻氣得發抖:“你告訴姨姨,這些是誰做的?”